回到雨花台指挥部已是深夜十一点。宋明远刚进门，周德厚就迎了上来：“师座，三千枚地雷已经送到，全部入库。每一箱我都亲自检查过，数量、质量都没问题。”
“好。”宋明远脱下外套，“明天上午，从库里调一千枚送到教导总队，你亲自押送。记着，一定要亲手交给桂永庆。”
“是。”周德厚应道，“师座，还有件事......”
“说。”
“调配到拓塘镇和乌山镇的重武器也已经送达。覃副师长来电确认，24门战防炮已进入拓塘镇预设阵地，12门榴弹炮已在乌山镇部署完毕，防空高炮也全部到位。各部队正在加固工事。”
宋明远点点头：“告诉覃副师长，明晚之前，所有工事必须完成。另外，告诉通讯营，必须确保拓塘镇、乌山镇、禄口镇三地通讯畅通，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
周德厚退出后不久，敲门声响起。
“进。”
王枫推门进来。这位新六师补充旅第9大队大队长、红党联络员，正穿着一身普通的国军军装，面容清瘦，目光炯炯。
“师座，您找我？”
宋明远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老王，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王枫接过水杯，没有说话，等宋明远继续。
“现在南京城里人心惶惶，但还不够。”宋明远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我需要你在城内散布消息，就说日军因为攻城死伤惨重，准备在攻下南京后屠城三日，让士兵发泄。告诉百姓，留在南京，就是等死。”
王枫的手微微一颤：“师座，这消息一旦散布出去，南京城会乱。”
“我要的就是乱。”宋明远直视王枫的眼睛，“乱，百姓才会跑。跑出南京，才有活路。如果都留在城里，等鬼子打进来......”他顿了顿，“你我都清楚鬼子是什么德行。”
王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动静要多大？”
“越大越好。”宋明远站起身，“人越多越好。你手下那些人，全撒出去。我要让屠城的消息传遍南京城每一条街巷。”
王枫起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脚步声远去后，宋明远缓缓坐下。
......
凌晨一点，禄口镇指挥部。
宋明远站在禄口镇临时指挥部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
“师座，各部均已到位。”覃斌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汇报，“拓塘镇独45团、装甲突击营、补充旅第1大队、629团一营，加上防空1连、2连，总计四千五百余人，已全部进入阵地。乌山镇方面，629团二营、防空3连、4连以及补充旅第2、第3、第5、第6大队，五千五百余人，榴弹炮大队十二门SFH18已构筑好发射阵地。禄口镇这里是629团三营和团部，补充旅第4、第7、第8大队，共计四千人。”
宋明远点点头，转身走进指挥部。这是一座由民居地窖改造的临时指挥所，墙上挂满了地图，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郑少峰。”
“到！”郑少峰立即站起。
“要确保乌山镇、禄口镇、拓塘镇前线所有电话线路畅通，随时能与各部通话。”
“是！”
宋明远见时间已晚，就到一旁隔离出来的简易休息室睡下。
......
清晨，宋明远在禄口镇指挥部里吃了早饭，正靠在椅背上。
“师座。”郑少峰递过电话，“桂永庆将军电话。”
宋明远接过话筒。
“宋老弟！”电话那头传来桂永庆爽朗的声音，“一千枚S地雷已经收到，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这玩意迟滞鬼子步兵，比什么重炮都管用。”
“桂司令客气。”宋明远笑了笑，“教导总队是国之精锐，守紫金山责任重大。还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您尽管开口。”
两人又交谈几句，约定互相通报敌情后，宋明远挂了电话。
一旁的覃斌感叹道:“教导总队，是总裁的王牌部队。紫金山地势险要，又有坚固工事，应该能守得住。”
宋明远没接话。他清楚记得，在另一个时空，教导总队在紫金山血战四天，伤亡过半，最终溃败。三万精锐，活着撤出南京的不到一万人。
这时，又一部电话响起。
“师长，是唐司令。”郑少峰再次递过话筒。
电话那头，唐SZ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焦虑:“明远啊，我刚刚和总裁通过电话。”
宋明远神情一凛:“总裁有何指示？”
“唉。”唐SZ叹了口气，“我跟总裁说，淞沪一战，我军伤亡三十余万。南京保卫战，我部二十余万将士血战十余日，已经重创日军，杀伤日军有生力量的目标已经达成。我问总裁，是否可以有序撤退，保存实力。”
宋明远屏住呼吸。
“总裁说……”唐SZ的声音带着苦涩，“让我自行决定，但是不能辱没了国府的威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这是让我撤，还是不让我撤？”唐SZ突然激动起来，“撤还是不撤，你倒是给个准信啊！让我自行决定干什么？我决定的了吗？”
宋明远能理解唐SZ的愤怒和无奈。
这是要背黑锅的信号。
撤了，日后有人说他畏战逃跑。不撤，十几万大军葬送南京，罪人还是他。不过，这唐SZ也不是什么好鸟。十万军民被堵在下关，他至少要背一半责任。
“唐司令。”宋明远沉声道，“我新六师必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只是，若局势不可为，还请您早做决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唐SZ才道:“我知道了。先打一打，看一看。如果实在撑不住……再说。”
挂断电话后，宋明远靠在椅背上。覃斌在一旁听到了全部对话，脸色也很难看。
“师座，唐司令这是……”
“他在给自己安排后路。”宋明远淡淡道，“不用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