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天气。
太阳暖暖的,春风柔柔的,晒绿了远山,吹红了花圃。
早上猪骑士的天气预报,那就是个梗,还一点都不好笑。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舞会。
史密斯家的舞会,没放在庄园的舞厅,就在室外的草坪上。
哈顿夫人安排的是下午茶舞会,主打的是轻松随意,比较简单。
要是正式的晚宴舞会,那就隆重了。
从下午三四点开场,各种小节目轮番上演,要闹腾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一场舞会办下来,就是鬼佬版的酒池肉林。
草坪上铺好了橡木地板,有个二百多平,上头洒了一层细细的沙子,一圈三尺高的木桩,系上彩绳围起来,算是今天的舞池。
十多把米色的大阳伞,散落在草坪和花圃之间,下边是藤编的桌椅,罩着亚麻桌布,上头摆着各色的茶点酒水。
草坪的边缘地带有两顶帆布凉棚,下面放着沙发,旁边的木架上备着几条轻柔的羊毛披肩,来的宾客有年长的,可以在这儿稍作休息。
乐队有两套。
一队在远处的凉亭,那是弦乐四重奏,负责搞背景的。
舞池旁边是爵士乐队,这才是负责舞曲的。
草坪上架好了照相机,摄影师走来走去,琢磨着取景的角度。
哈顿夫人从房里出来,先走向角落的两个临时的更衣棚,这是女士补妆之处。
“今天虽然晴好,还是要做好下雨的准备,这边要备上雨伞……”
“这边再备上几个炭火盆,房中客厅也要保持温度……”
“可能会起风,所有的伞都要做好固定,茶点不能用纸盘,要用瓷盘……”
“今天人多,茶点区再多两名男仆,迎宾亭多一个,还要一名女仆照顾儿童……”
哈顿夫人边走边说,管家在身后躬身领命,转身就吩咐下去。
一圈转下来,哈顿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段时间,你们干得不错,今天的白领结舞会之后,你可以组织一场黑领结的舞会。”
管家脸色一喜,“您太仁慈了,夫人,我替他们谢谢您。”
贵族庄园的舞会有两种,一种是贵族自己的,穿着礼服,打着白色领结。
在贵族的舞会完了之后,还剩下了一些食材,慷慨的贵族会拿来让仆人搞一个舞会。
当然,仆人的舞会不能在舞厅,只能在仆人厅,一般都是楼下。
仆人会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系上黑领结,搞起自己的舞会。
两种舞会,黑白分明,这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
“沃德先生,弗蕾达夫人,真高兴你们来了!”
“斯科特先生,这是西比尔吧?真是光彩照人!”
“亲爱的玛利亚,你今天准备穿什么舞裙?上次那条红舞裙,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
两点半之后,史密斯夫妇候在迎宾亭,宾客陆续到来。
管家在一旁,为到来的宾客发放东西。
女宾是一块紫罗兰手帕,可以系在手腕上,也可以别在腰带上。
男宾则是一枚哈顿伯爵的家族徽章,不过袖扣大小,可以别在胸口。
袁凡没在外头,他在史密斯的收藏室。
史密斯家的收藏室,其实就是一个雕塑厅。
里头大多是安东尼奥·卡诺瓦的雕塑。
最值钱的,就是一个女人的雕像,这个女人并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事迹。
她唯一的事迹,就是生了个儿子,名叫拿破仑。
这件雕像的名字,就是拿破仑他妈。
现在,这收藏厅里,多了一个玻璃罩子。
掷铁饼者玻璃在玻璃罩子里头,比起刚面世的时候,又多了一分健美。
雕塑满屋,但不管谁进来,都会被那铁饼砸中,再也舍不得离开。
袁凡拿着一本王尔德,看着玻璃外头的世界。
今天这个舞会,是为袁凡准备的,但他却不用参加,只需要作壁上观。
史密斯在袁凡身上使劲儿,目的就是想请他相两个人,以此决定家族以后的投资方向。
今天的舞会,会来一个。
“我勒个去,什么情况?”
宾客渐渐多了,袁凡嘴巴就没怎么合拢过。
主角还没到,但到场的这些人,却让人哭笑不得。
几乎有一半的男宾,脸色都是一片惨绿,头顶上都是一片大草原。
就这样,他们与身边的那位,还都是一副你侬我侬的亲密模样。
这么会玩的么?
一排汽车在门口停下,一个没那么古板的老头从车上下来。
不多时,史密斯陪着他过来,还在楼下,袁凡就听到了,来的这位是法兰西大使,还是位伯爵,叫什么弗勒里厄。
这还真出乎袁凡的意料之外。
这是打算为法兰西人的效率正名么?
弗勒里厄进了屋,并没有和袁凡打招呼,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那玻璃罩子中的雕塑,手杖被两只手死死顶在地板上,吱吱作响。
“我们法兰西人有句俗话,“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就在今天……”
终于,弗勒里厄看了过来,优雅地微笑道,“袁先生,我要感谢你,感谢你从马赛港的一块压舱石里,看见了米隆的灵魂。”
史密斯看着法兰西伯爵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怕是没睡醒,上来就拿话诓人。
你感谢,用得着你感谢么?
这是不知道袁凡是干什么的,拿话诓他,那不是到波尔图卖红酒,到纽卡斯尔卖煤吗?
史密斯都懒得听下去了,外头又有车鸣,他得去迎接。
“伯爵先生,我们华国也有一个故事,那是在两千五百年前,有一个首相名叫子罕,有人得了一块宝玉,就想着送给子罕,却被子罕拒绝了。”
袁凡看着弗勒里厄,呵呵一笑,“子罕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你以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我要是收了你的玉,那么,咱俩都丢了自己的宝。”
袁凡这话,傻子都能听懂。
你个老小子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别人家的宝贝儿没抢着,反而把自己的宝贝儿给丢了。
弗勒里厄眼角一跳,脑袋别了过去,看着拿破仑他妈的雕像,“神秘的东方古国,难怪拿破仑陛下都为之震撼,说你们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一旦醒来,将震惊世界。”
他的手杖顿了顿,没有回头,“袁先生,你们现在醒过来了么,或者说,还能醒过来么?”
“多谢伯爵先生替我们担心,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袁凡也转过身去,看着外头的舞会,与弗勒里厄背对背,“你们的伏尔泰说过一句话,法兰西人还在森林里蹦哒的时候,我们华国就已经有了文明。我们现在不过是打了个盹儿,只要我们想醒过来,随时就能醒过来,到时候自然就会实现你们拿破仑皇帝的预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