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那老头儿虽然怂,但手里那点“赞助费”倒是给得利索。
次日,太师府。
董卓这坨行走的人形肥肉正瘫在虎皮座上,手里攥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后腿,啃得满脸流油。
“听奉先说,你这杀猪的不仅能治马,弄吃的也是一把好手?”董卓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震得肚皮上的肥肉像浪头一样翻滚。
朱解低着头,一副市井屠夫的憨厚模样,搓着手嘿嘿直乐。
“回太师话,小人祖上三代都是跟畜生打交道的。这畜生身上的零件,哪块儿脆,哪块儿嫩,小人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把背上的条案往地上一横,带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吕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那双看谁都像看草芥的眼里,依旧写满了嫌疑和不屑。
“太师,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小心他在肉里藏毒。”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的尾端在地上重重一磕。
朱解心里暗骂一声:这长腿欧巴心眼子比针尖儿还小,还记着那点天价诊金呢?
他面上却诚惶诚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哎哟喂,温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呐!这‘无骨烤全羊’,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取’、‘速脱’,要是加了料,那肉质发死,太师这金舌头一抿就穿帮了。”
董卓听得新鲜,挥了挥那只满是油污的大手。
“活取?速脱?有点意思。来人,把那头刚运到的西域肥羊拉上来!”
两名士兵拽着一头雪白肥壮的山羊走上殿。
那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咩咩叫得凄厉,蹄子在光滑的地砖上死命打滑。
朱解站起身,眼神里的憨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病态狂热。
他从腰后摸出那把名为“剔骨”的利刃。
那刀极薄,薄得像一片刚裁下来的蝉翼,在火光下透着股诡异的冷青色。
“太师看好了,这羊,它活的时候最美,死的时候也得漂亮。”朱解绕着山羊转圈,嘴里嘟囔着奇怪的词汇,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咒语。
他猛地跨步,身形快得不像个粗鄙的屠夫。
刀光如同一道细微的闪电,在羊脖颈处轻轻一绕。
没血。
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山羊的叫声戛然而止,却依然站在原地,眼神迷茫。
“这……这也没杀啊?”董卓伸长脖子,一脸懵逼。
朱解不答,手中那片青光开始在山羊全身各处关节游走。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情人的指尖划过皮肤,又像是在剥开一颗熟透的荔枝。
快!
实在太快了!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那把短刀的节奏。
这不是杀戮,这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仪器。
“走你!”朱解轻喝一声。
他收刀入鞘,在那羊屁股上轻轻一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张羊皮连带着浑身的骨架,竟然顺着那一个极其隐秘的豁口,由于羊自身的挣扎惯性,整整齐齐地“滑”了出来。
羊骨架轰然倒地,皮毛完整如初。
而在案板上,只剩下一坨还在微微颤动的、粉红色的、完全不带一根碎骨的净肉。
整头羊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连最细小的筋膜都没有被破坏。
“卧槽……”董卓手里那根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神技啊!”
吕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种刀法,如果不是落在羊身上,而是落在人的颈动脉上……
他不敢往下想。
朱解拿起旁边的火碱水净了手,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市井流氓般的谄媚。
“太师,这肉还没凉,现在火烤,入口即化,比那宫里的御厨弄得顺溜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团净肉穿在金钩上,往炭火盆里一送。
肉香瞬间爆炸开来。
董卓大笑着拍着大腿,震得满屋子灰尘乱窜。
“好!赏!重赏!你这屠夫,合咱家的胃口!”
朱解垂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数:第一步,物理麻痹,达成。
让这头老肥**惯自己出现在他身边,习惯这把刀的弧度,甚至习惯这种剥皮拆骨的节奏。
这种极度中二又诡异的表演,对付董卓这种暴发户心态的军阀,简直是降维打击。
酒过三巡,董卓吃得满嘴流油,整个人松弛得像一袋漏了气的面粉。
“朱解啊,你这刀,叫什么名儿?”董卓指着他腰间的刀鞘,醉醺醺地问。
朱解躬着腰,声音放得很轻。
“回太师,这刀没名儿,小人管它叫‘听话’。”
“听话?哈哈哈,好一个听话!”董卓摸着肚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解跟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听话。
让它切哪儿,它就切哪儿。
哪怕是切开这大汉朝最后一点尊严的喉咙,它也不会打一个冷颤。
刺杀?
那是刺客干的事。
他朱解是个兽医,是个屠夫。
他要做的是,在手术台上,把这块已经烂透了的腐肉,从这江山的骨架上,完整地割下来。
不留一点痕迹。
此时的王允府邸。
王司徒正对着那一坛子巴豆发呆。
他脑子里全是朱解临走前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这疯子……真的能行?”王允喃喃自语,手抖得像筛糠。
他哪里知道,在朱解的逻辑里,董卓也好,王允也罢,甚至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通通都是不同品种的畜生而已。
而他,是这个乱世里唯一的、清醒的……
主厨。
朱解从太师府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到了柳梢头。
他没回肉铺,而是绕了个远路,钻进了皇宫偏角的一个小马厩。
那是万年公主刘穆的秘密据点。
“回来了?”暗影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刘穆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脸上的稚嫩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遮掩。
朱解从怀里掏出一块用丝绸裹着的、还没动过的烤羊腿,随手扔了过去。
“尝尝,西域货,没骨头。”
刘穆接住,没吃,只是盯着他那身满是血腥气的衣裳。
“董贼信你了?”
“信了。他觉得我是个只会杂耍的厨子,看我那眼神,跟看他养的那条看门狗没区别。”
朱解大喇喇地跨坐在一堆干草上,吐掉嘴里的草根。
“吕布呢?”
“那货啊,现在看我的眼神跟见鬼似的。不过没关系,他越怕我,就越不敢在董卓面前承认自己怕我,这叫心理补偿机制,你不懂。”
刘穆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些现代词汇感到生理性不适。
“我弟弟问,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朱解仰起头,看着简陋的马厩顶棚,冷笑一声。
“急什么?猪得养肥了,那肉才多。现在的董卓,还没到最得意忘形的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等他举行禅让大典的那天,等他以为自己要当皇帝的那一刻。”
这话刚出口,刘穆的脸色就变了,她猛地捂住朱解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
“你疯了!他还没登基,何来禅让?”。
朱解顺势吐掉嘴里的草根,嘿嘿一笑,拨开了这位公主的手。
“口误,口误。你们皇家人讲究名分,我们杀猪的只看火候。”
他顺势躺进干草堆里,看着马厩顶棚透进来的那缕清冷的月光,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那个流鼻涕的小子(刘协)现在还躲在肉铺后院铲屎,董卓那肥猪正愁着怎么把这根‘正统’的骨头从废墟里刨出来。等他把那小子架上龙椅,等他觉得这天下所有的肉都进了他的锅,等他志得意满地准备去太庙‘认祖归宗’的时候……”
朱解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
“在那人生巅峰的一秒钟,我再亲手把他拆了。”
“那种绝望的味道,才是这道菜最完美的调料。”
刘穆沉默了很久,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是个变态。”
朱解转头,对着这位大汉公主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人心慌的笑容。
“多谢夸奖,公主殿下。”
“在屠场里活得久了,谁还能是个正常人呢?”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消失在夜色中。
空气里残存着一丝淡淡的、还没散去的……
血腥味。
极淡。
却又挥之不去。
那是新时代的序幕,被一把剔骨刀轻轻划开的细响。
谁也没听到。
除了这洛阳城里,万千待宰的冤魂。
相国府的后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依旧显得靡靡入耳。
李儒独自站在一处假山背后,阴影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更长,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他的目光穿过花木,落在远处宴会厅里那个最扎眼的人影上。
朱解。
那个屠夫正一手抓着羊腿,一手举着酒爵,满嘴流油地跟太师董卓说着什么荤段子。董卓那肥硕的身躯笑得像一团抖动的肉山,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吕布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板着那张冷脸,但眼神里对朱解的厌恶,已经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忌惮。
李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