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披黑色破败斗篷的身影。
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火光与迷雾交界的阴影里。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造型极其诡异的短弓。
弓身非金非木,两端甚至带着天然的骨刺,活像是由某种大型生物的整条脊椎骨生生弯折而成。
最诡异的是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
哪怕就明晃晃地站在几十米外的空地上,身形也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水墨,在灰雾的边缘微微扭曲、闪烁,仿佛与周围的晦暗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刚才巴顿眼尖指明了方向,亚修在第一时间竟然都险些将他当成了一团飘动的雾气。
那人没有躲藏,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距离木栅栏三十步开外的空地上。
没有拔箭,没有拉弓。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
泛着一圈诡异的琥珀色幽光,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正直勾勾地盯着亚修。
那种高高在上、毫无感情的俯视感,与在营地高空的渡鸦简直如出一辙!
难怪能在百米开外精准锁定营地中央的床铺。
这绝对就是视觉共享!
“你是谁?!为什么要放冷箭杀人!”
一声暴怒的质问,瞬间打破了营地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巴顿猛地从盾墙后跨出半步。
少年双手死死攥着武器与盾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青白。
托比死了。
那个比他只大两岁,平时木讷得像块石头,干活却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憨厚农夫,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在了一支冷箭下。
昨天傍晚,托比还把自己分到的一小块蚯蚓肉推到他面前,憨笑着说“你是战职者,多吃点力气大”。
而他自己,也才刚刚在心底立下誓言,只要手里有武器,就一定要护住身边的同伴。
可现在,誓言的余温还在胸腔里发烫。
朋友温热的血,却已经溅冷在了警戒站台的木板上!
他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被轻贱地抹去了!
这让刚刚晋升一阶【守卫】、自以为有了力量的巴顿,感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愤怒与无力。
面对少年愤怒的质问,那披着斗篷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两块砂纸剧烈摩擦的嗤笑声,从兜帽的阴影下传出。
“呵……可笑……”
那人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极其缓慢地偏了偏头,用那种看死物般的琥珀色竖瞳扫了巴顿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规矩了吗?”
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恶,
那只握着骨弓的手微微抬起,骨指点向巴顿:
“什么时候,随便一只阿猫阿狗,也能代替主人出来狺狺狂吠了?”
“一个刚刚断奶的一阶看门狗,也配来质问我?”
他根本没把巴顿的愤怒放在眼里。
那双泛着浑浊黄光的眼睛径直越过众人,犹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了盾墙后的亚修。
那是一种猎手在评估猎物价值的眼神。
看来他很清楚,谁才是这片营地真正的主事者。
“还不出来吗?怎么,你们营地主事的的人都死绝了,只能躲在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后面?”
巴顿被这句轻蔑的羞辱刺得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不管不顾地就要提斧冲出围栏。
“别冲动。”
一只手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如同一座大山般,硬生生将处于暴走边缘的少年钉死在了原地。
“巴顿,别被他的话激怒了,想想他刚才射出的那几支箭。”
听到亚修沉稳的嗓音,巴顿浑身一颤。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但还是硬生生地收回了脚步,退了回去。
亚修分开挡在身前的盖尔和加斯。
他没有戴头盔,身上只穿着那件缝了铁鳞的皮甲。
但当他单手倒提着那杆【渴血的撕裂矛刃】越过众人,站在围栏的最前方时。
一股犹如实质的冷冽杀机,瞬间将对方散发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推了回去。
“营地里有没有规矩,不劳阁下操心。”
亚修站定,黑眸深邃如渊,平静地审视着对方:
“倒是阁下,不打招呼就上门,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现在还敢大剌剌地站出来……”
亚修的短矛在脚下的碎石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怎么,阁下就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你是真觉得吃定我们了?以为我们就是砧板上的烂肉,任你宰割?”
亚修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刀,精准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又是从哪来的?也好让我知道究竟是哪来的野狗,手伸得这么长!”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面对亚修的试探,那兜帽下的身影突然放肆地狂笑起来。
起初是低声的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那宽大的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疯狂地颤抖、飘舞。
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正在扑扇着翅膀、贪婪嗅探着腐肉的巨大渡鸦。
“把你们放在眼里?!”
笑声戛然而止。
斗篷男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下迸射出极度残忍的凶光。
“不过是个把奴隶当同伴供着、连尊卑都不分的废物营地……一个早就该被迷雾吞掉的垃圾堆,也配让我放在眼里?!”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刃:
“满打满算不过就是两个二阶,其中一个,还是个肠子都快流出来的将死废人!”
“剩下的呢?四五个刚摸到门槛的一阶战职,再加上一群本该用来当肉盾和炮灰的奴隶!”
他鄙夷地扫过营地后方那些手持铁矛的农夫,语气里满是对失望与嘲笑:
“把两脚羊当成同伴,简直可笑至极!”
“就凭你这个天真到愚蠢的营地长,也配让我把你们放在眼里?!”
“你们又凭什么,认为阻挡得了我!”
斗篷男缓缓举起手中的白骨短弓,弓臂上的骨刺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记住我……吾的名字,吾乃盘旋于迷雾中的告死者,‘狂鸦’莫尔!”
介绍自己的时候,他似乎迟疑了下,不情愿的念出了这段独白。
然后这才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起来:
“也别说看不起你们,对付你们这群废物,我一个人一把弓,就足够把你们全部钉死在这堆破木头后面!”
狂鸦莫尔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透着绝对的自负与暴戾:
“至于我身后的营地在哪?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
“反正你们今晚全都要死在这里……等下了地狱,去跟魔鬼们打听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