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鸦那双充血的竖瞳死死盯着,里斯的脸色早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但那更多是出于生理性的本能,而非恐惧。
他太了解屋里那位的脾气了。
在这座畸形的营地里,他是唯一能满足那人那种扭曲虚荣心的工具,是这荒诞行宫的“礼仪官”和“智囊”。
只要还需要他里斯这张金箔纸来粉饰门面,狂鸦这头恶犬就绝不敢真的咬断他的喉咙。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早已在脑海中,盘桓了不知多久的名字:
亚修。
“双重破限……”里斯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他离开那个营地才多久?
走的时候,亚修不过是个在等级线挣扎的民兵,是个还在为几块破烂木头和石料精打细算的流民头子。
身边聚拢的也不过是些除了等死别无长处的残废和烂泥。
而现在除了以外亚修,竟然还有一个二阶?
是那个断了腿的卡尔,还是那个只会劈柴的愣头青巴顿?
凭什么?
凭什么那群泥腿子,能比他这个流淌着贵族血脉的继承人还要走的更快?
“献祭……一定是那个献祭仪式!”
里斯猛地想起了那个总是推着破眼镜的学者埃德温。
在营地时,他曾为了彰显博学,屈尊降贵地翻看过对方拓印的石碑残片。
当时他只当那是疯子的臆想,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没用的废物!
那种诡异的仪式,竟然真的能让一群泥腿子跨越凡人的壁垒?
亚修一定是用了某种卑劣的手段,献祭了那几个无用的平民,才换来了这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这种本该属于自己的超凡捷径,竟然被那个混蛋捷足先登了?!
嫉妒、怨毒、还有一种被羞辱的挫败感在他内心中剧烈交织。
在这股情绪的作用下,里斯最后一点名为“谨慎”的理智被烧毁。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狂鸦莫尔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变得刻毒且扭曲。
“你跟我吼什么?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么关系”
里斯对莫尔说话的语气彻底冷了下去,不再维持先前的谦卑,反而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刻薄。
“情报我已经给得够清楚了,而没有拿下那个营地,都只是你无能的借口罢了,莫尔阁下。”
“你……”莫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什么你?”
里斯冷笑一声,踏前一步,竟指着这位二阶强者的鼻子,
“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你该不会觉得,除了兰斯大人在吞并营地,别人就只会蹲在火堆边等死吧?”
“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出发前,你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吹嘘会带回敌人的头颅,可结果呢?”
里斯的手指点向莫尔后腰血迹斑斑的伤口,语气骤然拔高,尖锐如刀:
“莫尔,到底是我的情报有问题,还是你这只‘狂鸦’已经老得飞不动,变成了一只只会乱叫的秃鹫?””
“碰上个二阶战职者就不行了?你为什么连那个废物也打不过?为什么?!”
“混账……”
莫尔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个卑贱的一阶。
一个依附在头儿脚边摇尾乞怜的流浪犬,竟然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本事?
在他眼里,这本身就是对他实力的亵渎。
“小子,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莫尔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狞笑,他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甚至没有去摸背后的白骨短弓。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二椅子”,用弓箭都是一种亵渎。
只见莫尔他上前一步,枯骨般的大手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冲里斯的脖颈。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狂鸦不想让这小子死得太快。
他要一根根捏碎这小子的指骨,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如何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抽搐。
“别以为你卖了屁股,就能站到老子头上拉屎了。”
“今天老子就让你这个小白脸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随着莫尔的狞笑在瞳孔中放大,里斯的呼吸不由得一滞,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他低估了二阶强者的杀意,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让他几近窒息。
眼看那只沾满黑血的手就要触及他的衣领。
行宫深处,那间所谓“书房”的厚重木门后,传出了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嗓音。
“莫尔,住手。”
莫尔的手掌僵在半空,距离里斯的喉咙仅剩寸许。
他转过头,剧烈喘息着。
眼中杀机未褪,整个人显得极度悲愤:
“头儿!”
“里斯对我们还有大用,他是营地通往文明的桥梁。”
书房内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刻意模仿贵族领主后的那种拿腔拿调。
虽然没见人影,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影随形一般。
“他刚才的话的确有失体统,但我会教训他的。”
“里斯,去,给莫尔道歉。”
“是,大人。”
里斯脸上的惊恐在瞬间收敛,变脸的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咋舌。
只见他转过身,对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
然后这才又转过来,面对着莫尔,声音变回了那阴柔如水的模样:
“真是不好意思,莫尔阁下,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了,请务必宽恕我的鲁莽。”
然而,在莫尔的视角里。
里斯在低头的刹那,在那人看不见的方向,冲着莫尔露出了一个极度轻蔑且得意的冷笑。
那眼神里的挑衅再明白不过:
看吧,就算你比我强一百倍,在这儿,不也得听那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命令。
莫尔的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他从未感到如此屈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顶破天灵盖。
半晌不见莫尔动静,屋里那人似乎有些不悦,语调沉了下来:
“怎么,莫尔?你还有别的什么意见?”
“你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立了功受了点伤,就可以什么都能做了?”
莫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憋闷和杀意强行压进腹腔。
“我知道了,头儿。”
他咬着牙,字句如从石缝里挤出来一般,
“对不起,里斯……‘女士’!”
他在“女士”那个词上加重了读音,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屋里的兰斯有些无奈,但也并没有深究。
对他而言,手下这条最凶的狗只要还听话就行。
他纠结的是另一个细节。
“好了,既然道歉了就进来吧。”
“跟我讲讲在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怎么受的伤,另外……”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严肃:
“不要叫我头儿,要叫我——兰斯爵士!”
莫尔扯了扯嘴角,有些不习惯地改口:“……是,头……兰斯爵士。”
里斯整了整衣领,一脸胜券在握的骄傲,率先迈向房门。
莫尔面色阴沉,不甘示弱地同时跨步。
由于书房门并不宽敞,两人在门口重重撞在一起。
“滚开!”
莫尔闷哼一声,正想靠蛮力挤开,却不料里斯在那一瞬巧妙地借力向侧前方一滑。
因为腰腹的贯穿伤还没愈合。
他被这么猛地一撞,只觉得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不由得倒退了半步,捂着伤口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就这样,里斯扭着腰,像一只获胜的孔雀,先一步迈进了书房。
莫尔扶着门框,看着那个在兰斯爵士面前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的背影。
再看看书桌后面对此熟视无睹、正襟危坐的兰斯……
狂鸦只觉得后腰的伤口疼得钻心,心里的寒意更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如果当初我没发现这小子,没把他带回来,我就不会那么自大,一个人就去了那个营地。
我不一个人去哪个营地,我也就不会受伤,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受这般的窝囊气……”
他带着一腔近乎绝望的悲愤,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房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