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如潮水般向两侧剖开。
亚修走在荒土上,那身嵌着铁鳞的皮甲随着步伐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刚坠入迷雾时那个连走几步都要大喘气的虚弱流民。
二阶「烬蚀卫士」,12点极限力量,10点敏捷。
这具身躯里蛰伏的爆发力,让他在这片曾经视如死地的迷雾中,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松弛感。
“嘶——”
右侧的腐殖土猛地炸开,一条半人高的腐蚀蚯蚓破土而出,环状口器中绿光乍现。
亚修连头都没偏。
手腕一翻,黑色的矛身化作一道残影。
“噗嗤。”
没有蓄力,没有动用任何技能。
高达12点的极限力量顺着矛杆一送一搅,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头怪物的喉咙,顺势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拔矛,甩血,跨过还在抽搐的尸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出现半秒的停顿。
若是换作刚降临迷雾那会儿,遇上这等怪物,他少不得要借着地形滚上两圈,再捏着把汗寻找破绽。
可如今,亚修实在想象不出,这片外围区域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自己。
说要把怪物剁成八块,绝不会只剁成四块。
实力的绝对跃升,带来的是一种绝对的从容。
三公里的安全区转瞬即逝。
当视线中最后一块【指路牌】的轮廓被灰雾吞没,世界再次回归了最原始的混沌与死寂。
亚修心念微动。
脚下的泥土上,一串金红色的脚印悄然浮现,犹如一条坚韧的生命线,死死锚定着后路。
虽然有【余烬之径】兜底不必担心迷路。
但亚修握着矛杆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他压低了重心,呼吸变得绵长而安静。
又往前推进了约莫一公里。
地上的痕迹开始变得驳杂。
不再是天然的荒野风貌,黑土上出现了凌乱而沉重的脚印。
几丛枯萎的灌木被利器粗暴地斩断,甚至还能看到地面上被重物拖拽出的一道道深深的泥沟。
亚修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干涩的泥土中还夹杂着新鲜的木屑。
难怪巴顿他们会与对方的人撞上。
脱离了指路牌的覆盖范围没多久,就已经摸到了对方日常活动的资源点。
这说明两个营地的实际距离,比他预想的还要近。
又往前探索了一段距离。
一声极其清脆的皮鞭炸响,从前方左侧的迷雾中传了过来。
在那“啪!”声响起的一瞬间,只见亚修眼神一厉,身形瞬间压低。
他借着周围粗大枯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入了一小片枯树林中。
借助一棵粗壮的朽木作为掩体,他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向前方看去。
灰雾中,几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六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平民,正机械地挥舞着生锈的斧头,砍伐着几棵枯木。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套还算完好的镶钉皮甲,腰间挂着铁剑,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条带刺的皮鞭。
“喂!说你呢!那棵太细了,砍下来当柴烧我都嫌不耐烧!”
魁梧男人一鞭子抽在旁边一截枯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还有你,骂他没骂你吗?挑那么粗的干什么?那么粗的,就凭你们这几个废柴能扛得回去吗?!”
几个奴隶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还嘴,只能手忙脚乱地换个目标继续砍。
“妈的,来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
那战职者烦躁地啐了一口,
“头儿……爵士大人特意嘱咐过!这些木头是用来盖他的宫殿的!”
“那些便宜的烂木头,绝对不能用在他的宫殿上!都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挑!”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另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惹来一声凄厉的痛呼。
奴隶们吓得浑身发抖,只能咬着牙,拼了命地抡起斧头。
躲在树后的亚修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阵无语。
在随时可能被迷雾吞噬的绝境里,建个遮风挡雨的窝棚就不错了。
这帮狗娘养的还要建个什么破宫殿,居然在这儿挑肥拣瘦地选木材?
真当这是在盖凡尔赛宫呢?
就在这时,奴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顺眼些、衣服上破洞少几个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一路小跑,舔着脸凑到了那战职者跟前。
“大人说得对!”
这男人转过身,指着地上还在发抖的同伴,狐假虎威地咒骂道:
“你们这帮人的耳朵塞毛了吗?还不快点照大人的吩咐干活!要是耽误了爵士大人的工期,扒了你们的皮!”
骂完,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凑到那战职者跟前。
“大人,您先消消气。”
“您看,在您的英明的指挥下,咱们今天上午伐的这木头,可比平常两组人加起来都差不多了!”
“这要是运回去,爵士大人看了,肯定得重重赏您!”
狗腿子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过大人您看……这木头实在太多了,是不是让大家先歇一歇?”
“不然大家体力透支,下午该没力气把这些好木头运回去了,耽误了您的差事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
那战职者原本还挂着几分得意的脸,瞬间“唰”地一下板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挽了个响花,冷冰冰地盯着那狗腿子,
“怎么着?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老子说了算?!”
“你说休息就休息?你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是是是!是小人多嘴,小人该死!”
狗腿子见状,只好如捣蒜般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回树下,赶紧招呼其他人继续挥斧。
林子里只剩下沉闷的伐木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十分钟后,“咔嚓”一声巨响,又一棵脑袋粗细的枯树轰然倒塌。
那战职者站在木桩上,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木材的数量。
这才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停下吧。”
他掸了掸皮甲上的灰,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说道:
“今天伐的树够多了,再多,你们这帮泥腿子下午也扛不回去。”
“都给老子原地滚下来歇会儿!过一刻钟,开始往回运木头!”
听到这话,刚才那个狗腿子正擦汗的手猛地一僵。
他低着头,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心底简直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这他妈不就是老子刚才说的话吗?!
怎么过了一会儿,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你大发慈悲的英明决策了?
合着我说就不对,你原封不动复述一遍就对了?!
但他根本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把憋屈连着唾沫死死咽进肚子里。
可那名战职者说完,见几个奴隶只是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并没有什么表示,顿时又是不爽。
他眉头一横,皮鞭再次甩得啪啪作响,
“怎么着?让你们休息,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你们这帮泥腿子是想再多砍两棵树是吧?”
奴隶们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搜肠刮肚地开始歌功颂德。
“谢谢大人!大人仁慈!”
“大人您真是好人啊!”
“多谢大人体恤我们……”
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奴,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干巴巴的好词。
但这极其拙劣、毫无技术含量的奉承,却把那战职者夸得喜笑颜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躲在暗处的亚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都是些什么奇葩?
这战职者的脑容量,估计连只迷雾巨鼠都不如。
就这种粗制滥造的马屁,连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这货竟然还能听得飘飘然?
“真是没吃过什么细糠。”
亚修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眼看着那名战职者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奴隶们也纷纷瘫倒在地。
亚修收敛了杂乱的心思,估计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亚修缓缓压低身形,深吸了一口气。
幽深的黑眸中,一抹冰冷的杀机轰然炸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