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在夜风中微不可闻地散开。
甚至连一声预警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名还在翘首以盼同伴带回“好消息”的守卫,脑袋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软软地耷拉了下去。
亚修单手托住他瘫软的腋下,顺势将这具失去生机的尸体缓缓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磕碰的杂音。
他甩了甩手腕。
前世那些影视剧里,总喜欢演什么一掌劈在人后颈就能把人完美打晕的桥段。
但在亚修看来,那纯粹是扯淡。
力度小了,对方回头就能扯着嗓子嚎上一嗓子;力度大了,动静也大,一样能瞬间惊动整个营地。
既然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打死人和打晕人的风险一样大。
那干脆直接把脖子拧成麻花,这样反而来得更稳妥、也更简单些。
“沙沙。”
他刚准备将尸体拖进附近无人的废弃窝棚,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刚才那片阴影处传来。
亚修眼神一凛,短矛瞬间倒转。
但看清来人后,他紧绷的肌肉又缓缓松弛了下来。
是维尔瓦。
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商人去而复返,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地上那具脖子扭曲的尸体时,独眼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亮得出奇,屁颠屁颠地就凑了过来:
“大人,您这身手真是神了!”
维尔瓦压低了嗓音,满脸堆笑地拍起了马屁,
“五十米的空地啊!这么轻松就潜过来了,连个灰都没扬起来!”
“我本来还寻思着,回去再想个法子把这倒霉蛋也给骗走呢。”
“少拍马屁。”
亚修将尸体踢进阴暗处,随手抓了把干草盖上,
“另外那只看门狗呢?你解决干净了?”
“解决了,解决了。”
维尔瓦连连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在酒里下了点料,那蠢货贪杯,一口全闷了,这会儿正躺在石头后面睡得跟死猪一样。”
“估计没个大半天,他绝对醒不过来!”
维尔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好像生怕引起什么不满,
“大人恕罪,我担心血腥气太重惹来巡夜的战职者,所以就没敢下死手杀了他。”
亚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了维尔瓦两眼,目光像是要将这个干瘦的男人看穿。
药?还有酒?
这可真有意思。
一个被当成牲口使唤、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身上居然还能藏着这种稀罕货?
他从哪儿搞来的酒?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迷药?
要知道,这鬼地方可没有药铺和酒馆。
能在战职者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好东西”死死藏在身上,甚至到了今天才拿出来用……
看来这维尔瓦能活到现在,不仅仅靠的是卑微和运气。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既然你在这,我也就不用费劲找了。”
亚修短矛一贴小臂,身形隐入暗处,
“你在前面带路吧,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好打打掩护。”
“明白,明白!大人您跟我来!”
维尔瓦赶紧佝偻起腰,像个尽职的向导般在前面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那些错落的粗制窝棚投下的阴影,像两道幽灵般切入了营地内部。
越过那座突兀且奢华的中央木屋时,亚修特意放缓了脚步。
木屋里并没有光亮,兰斯似乎已经歇下了。
反倒是路过南侧几个连排的居住窝棚时,里面正传出极其喧闹的划拳声和粗俗的叫骂声。
“喝!干了这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哈哈哈哈,有些是今天‘干’也行,一会儿让那几个小娘们洗干净点……”
酒气混杂着汗臭味从木板的缝隙里飘出来。
气氛显然已经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这帮战职者喝得正酣,酒精和狂妄早已麻痹了他们的神经,根本没人注意到,死神已经摸进了自家的后院。
没两分钟,两人停在了一座偏僻的窝棚外。
这时里面也恰好传来了狂鸦莫尔那熟悉且暴躁的怒骂声。
“可恶!该死的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连个送酒的人都没有?!那帮只知道喝酒的混蛋,是不是真以为我废了?!”
紧接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女声响了起来。
“大人,您腰上的伤口太深了,还渗着血。真的不宜饮酒……那样会让伤口溃烂,好得更慢的。”
亚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声音,太特别了。
软糯得像刚出炉的蜂蜜松饼,裹着融化的黄油,甜而不腻。
尤其是说话时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光听这声音,不用看脸,就能断定这绝对是个骨子里都透着娇媚的尤物。
难怪狂鸦莫尔受了重伤,还要把她单独弄到自己的窝棚里来“照顾”;
也难怪维尔瓦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跪在泥地里求他来救人。
然而,这番好意换来的却是残暴的回应。
“啪!”
一记沉闷的耳光声。
“唔……”
窝棚里传来女人吃痛的闷哼。
这声音极弱、极软,像是一只受惊的幼猫爪子,轻轻在人心尖上踩了一下。
非但生不出半分厌恶,让人听了既忍不住生出怜惜,心底却又莫名的涌起一股想要狠狠揉碎她的难耐痒意。
莫尔显然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的。
在里斯和兰斯那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此刻这声软绵绵的痛呼,反而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无处发泄的施虐欲。
“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贱货来管了?!”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以为有你那个废物商人老公能护得住你?!”
莫尔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你以为你那个废物商人老公还能护得住你?”
“老子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当初开恩留了他一条狗命,他的尸体早他妈在荒野里变成老鼠粪了!”
“现在可没那些佣兵护卫来替你们挡刀子!”
“快点!滚去把酒给老子拿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叫规矩!”
窝棚外。
亚修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维尔瓦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那双枯瘦的拳头死死捏在一起,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黑泥里。
他在发抖。
极致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这个男人的胸膛撑爆。
但他没有冲动。
维尔瓦察觉到了亚修的目光,他机械般地转过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大人……您放心,我没事的。”
亚修收回目光,并没说什么。
能在这吃人的营地里熬上这一两个月,看着妻子被欺辱还能活到现在,如果连这点隐忍都没有,维尔瓦早该死了一万次了。
两人就这么屏住呼吸,将身形彻底融入黑暗的死角。
就在这时。
“吱呀——”
一阵干涩的木轴摩擦声响起。
那扇粗糙的木排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