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破晓庄园二十里外,一处被临时攻占的附属营地。
火把插在泥水里,摇曳着惨叫与狂笑交织的火光。
黑沙庄园的捕奴队将这里变成了临时的集结点。
营地中央,几十名野民被粗糙的麻绳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
“放开我!别碰我!”
“妈的,臭婊子,给我老实点!”
“放开我妈妈!”
“砰!”
一记覆着铁皮的战靴狠狠踹下。
十岁的米娅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翻倒的木桶旁,半天没爬起来。
“米娅!”
女人凄厉地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粗糙的麻绳早已将她的双手狠狠地捆在一起,勒出道道血痕。
名叫“赖子”的捕奴贩子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倒在地,眼神凶戾:
“老实点!再乱动,老子现在就把你和那小崽子一块剁了喂狗!”
女人浑身一僵。
看着远处因痛苦而抽搐的女儿,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丝挣扎的声响。
绝望的母亲只能将脸埋进烂泥。
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混合着女孩微弱的痛苦呻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微弱的杂音,对于喧闹的营地本该微不足道。
但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却缓缓转过了头。
墨里安那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下半身那不断蠕动、与烂泥融为一体的诡异躯体,昭示着他异于常人的恐怖。
他只是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了赖子和女人的方向。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瞥。
一直像条狗一样候在旁边的奴贩头子扎克,顿觉后背窜起一股针扎般的寒意。
他不由得暗骂一声,两步并作一步冲到癞头身边,抬腿就是一脚:
“癞头!你是脑子让迷雾给吃了?奴隶有的是,非得在这儿磨蹭?”
癞头被踹得一个趔趄,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脑袋:“头儿,这货色卖相不错,我正捆……”
“没看到墨里安大人已经不耐烦了吗?”
扎克压低嗓音,眼神狠戾地掠过那一对母女,“还不快点解决,然后赶紧滚!”
“啊?”
癞头愣了半秒,看了一眼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刚爬起来的女孩,试探着问了一句:
“头儿,你的意思是……把她们放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扎克气极反笑,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那蠢笨的手下:
“老子让你快点解决的意思是……杀了她们!死人难道还会出声吗?!”
“这种破事他妈的还要老子教你?!”
说完,他又狠狠踹了癞头一脚,这才转身快步走回阴影处。
癞头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又看了看远处趴在泥水里的小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好不容易捆结实的货,说杀就得杀。
“唰——”
长剑出鞘,寒芒映亮了女人死灰色的脸。
她明显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剑刃,眼中的麻木瞬间被惊恐所撕裂。
“不,求求你……”
女人不顾一切地在烂泥里蠕动,甚至用头死死磕着癞头的靴子,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哀求,
“杀我可以……求你,饶了我的女儿吧!”
“她才十岁……她吃得很少,她能干活的……”
赖子动作顿了顿。
目光在女人满是泥污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唰——”
剑光微璇。
血线在灰幕中一闪而逝。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管被精准切开。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被反绑的双手逐渐变得苍白无力,却依然死死攥住了赖子的裤脚。
鲜血顺着颈部的豁口狂涌,女人死不瞑目地盯着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流:
“嗬……求……嗬……求你……”
几秒后,手颓然松开。
温热的鲜血溅在癞头那张麻木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当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再次转头看向刚才小女孩倒下的方向时。
眼前的烂泥地却空空如也。
人呢?
癞头眉头微皱,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不远处的板车下有一片死角,灌木丛的边缘也晃动了一下,甚至可能趁乱钻进了迷雾里。
浓雾翻滚,几步开外便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其他的奴贩正忙着清点战利品和搬运酒水,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少了个微不足道的小猎物。
钻进迷雾里的活人,似乎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癞头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女人逐渐冰冷的尸体,没有喊叫,也没有去追。
“咔哒。”
长剑归鞘。
他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又融入了那喧闹的人群中。
……
另一边。
扎克点头哈腰地回到了墨里安的身侧,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虽然同为二阶战职者。
但秃鹫心里比谁都清楚,二阶和二阶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
要杀自己的话,眼前这位克鲁格大人的心腹恐怕连剑都不用拔。
只要那黑泥一卷,自己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太少了。”
沙哑且的嗓音突兀响起。
扎克正胡思乱想,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大人……什么太少了?”
“我说,汇聚来的人太少了。”
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似乎转向了南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明明定好了位置和时间。现在,按照预定集结的十支队伍,来到这里的却不到三分之一。”
“这有些……反常。”
“大人,这不还没到时间嘛。”
听到这话,扎克提在嗓子眼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他忍不住咧嘴谄媚笑了笑,替那些还没赶到的同僚辩解起来:
“您也看到了,这破晓庄园的地界简直太肥了!”
“外围这些小营地里,不但能抓到不少壮劳力,随便翻翻都能搜出好东西,甚至还有成罐的麦酒!”
“兄弟们也是穷怕了。”
“乍一碰到这种肥羊难免手脚慢点,多搜刮了一会儿,略微耽误下也是情理之中嘛……”
听到这番话,墨里安微微摇了摇头。
他似乎不屑于去驳斥这些奴贩眼中所谓的“在所难免”,又或者是对这种毫无纪律的劫掠感到了厌烦。
但让扎克松了一口气的是,墨里安并没有因此而发作。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破晓庄园的方向,那团黑泥再次陷入了那种死寂的沉默之中。
半晌。
夜风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再等半个沙漏时。”
墨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半个沙漏时后,再过不来的人,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等回到了庄园后……那些死人的名额,自然会有人去填……”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让扎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猛地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深深埋下头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遵……遵命!大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