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险工作结束后,小雨还在不停地下。玉兰跟大家说:“谢谢大家,现在抢险任务已完成,请各位赶紧回去换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解散后,人们开始纷纷议论:“奇怪,这么大的事,王红兵为什么没露面?”
“他呀,可能觉得自己上不去了,早就没了当年的那股精气神了。”
“主要是王家峪地势高,淹不到他们那里,否则,他早就急了。”
“没错,这次他们村来的人最少。”
“可彩云一家都来了,据说这次行动还是玉兰牵头组织的。”
“她还不是为了自家养的甲鱼,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
“不能这么说,玉兰那个人工作就是积极认真,这一点不能否认。”
“我也这么认为,要是为了甲鱼,应该去甲鱼塘守护,不可能都到这里来。”
“现在村委会就玉兰和向东还想着为大家办点事,王红兵和王富贵两人的眼睛整天就盯着砖瓦厂,别的事能推就推。”
“砖瓦厂现在是王红兵一手把持,几个管事的都是他亲侄子,王富贵想插手也插不进去,干着急。”
彩云回家后,感到浑身酸痛,她知道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便烧了一些热水,擦了擦身子,躺下休息。
到了下半夜,彩云觉得浑身酸痛难忍,在床上不停地折腾。正在熟睡中的玉兰被母亲的异常举动惊醒了,她见母亲头顶着墙跪在床上,惊讶地问:“妈,您怎么了?”
彩云痛苦地道:“我的腰和腿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你把灯打开,看看我的腿是不是破了?”
玉兰开灯后,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受伤或破损的部位:“没有破,就是一块一块的发红。”
“可我感觉有好多蚂蚁在啃我的骨头,这是怎么回事?”
玉兰把母亲搂在怀里,感到她身上滚烫,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更热了:“妈,您发烧了,家里有退烧的药吗?”
“没有。”
“哥,哥……”
“什么事?”正在熟睡中的玉强被妹妹喊醒了。
“妈病了,你快去把王富义喊来。”
玉强问明情况后,便把村诊所的医生王富义请过来。经一番检查后,富义道:“老婶体温三十九度八,属于高烧,血压正常,心脏和肺部没听出什么问题,可能是长时间被雨淋,加上劳累造成的,腰腿疼应该是老毛病复发。”
玉兰道:“我妈这两天一直低烧,没好利索,早上不让她去,就是不听,现在病成这样。”
有翠拿了一个凉水湿毛巾敷在婆婆的额头上:“您啊,别不服老,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本来就不好,下着雨还非要去,现在知道难受了吧?您这是活该!”
“闭嘴!怎么说话的?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这种话。”气得玉强差一点将有翠推倒在地。
有翠显然不服气:“怎么了?她病成这样你不着急啊?我这就是刺激她一下,别老不长记性。”
玉兰瞪了她一眼没言声,知道她是一片好意,可她总是把活鱼摔死了卖,说出话来让人听着不舒服。
富义道:“老婶一辈子争强好胜惯了,遇到这么大的事,她肯定闲不住,只是年龄不饶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玉兰问王富义:“你看我妈的病有什么好办法吗?”
富义道:“先吃点退烧药和止疼药,不行的话再输液。”
“行。”
彩云吃了药后不久就睡着了。天亮时,玉兰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发现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身上出了许多汗,衣服都湿透了。
玉强一大早就出门,发现水面已经开始下落,几个鱼塘的防护墙大都露出水面。但给甲鱼投食时,感觉不对,他怀疑甲鱼逃跑了许多,心里感到忐忑不安。
今年初,为了扩大甲鱼养殖规模,玉强又在西冲新租了三个鱼塘,面积一共十七亩,投资二万多元,包括小犁塘共投放甲鱼苗一万六千多只。
柴沟塘的甲鱼已经养了四年,原想在今年秋后捕捞上市,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的水灾。
从六月上旬至七月上旬,暴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虽然发了几次水灾,但很快就退去,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唯独这次,是迪安历史上罕见的大水灾,不仅水势汹涌,而且持续时间最长,造成的损失也最严重。
玉强回来后,见母亲已经醒了,便问:“妈,您好些了吗?”
彩云道:“好多了,就是感到头发昏,浑身没劲。”
“先卧床休息休息。”
“这次大水,不知甲鱼损失了多少?”
玉强道:“现在还不知道,估计损失不会太大。”他不想给母亲添堵,希望她静心休养一段时间。
镇党委胡书记听说王家峪的北河堤坝出现决口的消息后,便带领镇上的有关领导来到这里,检查受灾情况。当他得知玉兰不顾王红兵阻拦,冒雨组织群众封堵决口时,称赞玉兰是有担当、有魄力、心系群众的好干部。
几天后,大水全部退去,“驼背秧苗”露出水面,并逐渐站立起来。一些村民不时在水田中抓到二斤重左右的甲鱼,彩云和玉强都明白,这就是从他们柴沟塘逃出去的,但现在只能是谁抓到就归谁了。
彩云从饵料投放减少和田间抓到甲鱼这两点,已察觉损失惨重。她相信玉强也心知肚明,却不主动告诉她。她猜想多半是儿子担心她的身体,怕她着急上火。
到了水稻收割季节,王家峪由于地势高,水稻虽然大幅减产,但亩产还能达到五六百斤。其他村水稻几乎绝收,旱作物也是大幅减产。好在各家各户都有大量存粮,口粮完全没问题。
水稻收割时,很多人都在稻田里抓到了甲鱼,玉强也抓到了四只大的,每只都在两斤左右,还抓到了十几个小的。
柴沟塘投放的四千多只甲鱼苗,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玉强和母亲决定开始下笼子捕捞。
第一天晚上下了十个笼子,结果只捕捉到十三只甲鱼,第二天才抓到九只。玉强一气之下,将水塘抽干,结果只捕捞出一百八十只,加上前两次,一共只有二百来只甲鱼。
有翠当场就跟玉强嚷嚷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这甲鱼不能养,你们就是不听,第一批死了一大半,第二批快跑光了,第三批也好不到哪去。”
“你废什么话?要不是天灾,我们今年就翻身了。”
“今年是水灾,明年可能就是旱灾,后年再来个传染病,反正不会让你消停,我看你怎么办?”
“闭上你这乌鸦嘴!你就不会念个好?”彩云本来就有一肚子气,听有翠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就吼起来。
有翠正在气头上,也不甘示弱:“我想说恭喜您发大财,您有这个命吗?这甲鱼要是再养下去,恐怕您连裤子都没得穿了!”
“告诉你,这甲鱼我养定了,要是不养出个名堂来,我就把这‘陈’字倒着写。”
“别给老陈家丢人现眼了,您还是把‘张’字倒着写吧!”
“你、你……玉强,你听见了吗?你管不管?”气得彩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这臭娘们,三天不打就皮痒痒了是不是?”玉强拿着铁锹就冲过去,吓得有翠拔腿就跑。
玉兰赶紧上前拉住了玉强:“行了,别追了,气头上没好话,算了。”
玉兰和玉强都过来劝母亲,表示支持她继续养甲鱼。彩云这才松了口气:“忙了好几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谁心里不难受,她偏要火上浇油,什么人啊!”
玉兰道:“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也是想发泄一下,您就别跟她计较了。”
回家后,玉强见有翠正在做饭,什么也没有说。有翠反而害怕了,连忙跟玉强说:“今天是我错了,一会儿我跟妈道歉。”
“妈要是原谅你就算了,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翠一边做饭,一边通过窗户观察。当她看到婆婆回来时,立即迎过去:“妈,我错了,请您原谅我!下次我不敢了。”
“行了,不能全怪你,有娘生没娘教的人就是这样,一点规矩都不懂。”
“妈,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您这不是捅我心窝子吗?我要是有娘家,我早回娘家去了,还用在这担心受怕的?”说完,“呜呜”地哭出声来。
玉兰赶紧上前搂着她:“嫂子,妈不是故意的,大家心情都不好,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有翠边哭边说,感到很委屈。
玉兰给有翠擦了擦眼泪:“好了,别哭了,你去烧火,我来炒菜。”
翌日,彩云和玉兰带着五十只甲鱼,赶到合肥市场去销售。这里甲鱼的价格比去年上涨了百分之十左右,彩云的甲鱼每斤二十八元,不到三个小时全部卖完。
有翠带的二十只甲鱼在县城也好卖,价格也上涨了,下午两点左右就卖完了。
二百只甲鱼,一共卖了一万多元。
为了摸清年初投放在几个鱼塘中甲鱼苗的现状,彩云让玉强把这几个鱼塘的水全部抽干,结果只捕捞出三千九百多只,损失惨重。
这三千多只小甲鱼,每只也就六七两重,玉强全部将其投放到柴沟塘里,集中喂养。
一天晚上,彩云和庆凤去看电影。刚到唐岭,一辆面包车突然“嘎吱”一声停在她们面前。车上跳下两个膀大腰圆的蒙头大汉,在庆凤脸上摸了摸:“小美人,我们老大看上你了,让你过去伺候他!”庆凤瞬间被两人拖上了车,庆凤哭着大喊:“外婆,救我!”彩云一下子惊醒了,发现是一场噩梦。
快到春节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家过年。彩云想到了庆凤。这孩子跟刚子走后,一直没给家里来信。玉兰虽说她是外出打工去了,可村里人都说她是跟刚子私奔了。
前不久,听说三大头公司的人在南京郊区的一个小镇上,见她背着一个孩子去买菜,两人只打了个招呼,庆凤就匆匆离开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彩云和玉兰说:“庆凤可能出事了,我要去找她。”
“找她干什么?死了才好呢,丢人现眼。”
“别说气话了,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能不心疼?”
“这个死丫头,不知怎么回事,总和我作对,不管什么事,只跟她爸说,从来都不跟我说。”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有话好好说,不要老训她。”
“不管怎么说,我不同意您去找她。”
有翠在房里听不下去了,出来冲着玉兰嚷嚷起来:“我说你这个当妈的心怎么这么狠,他们俩带着一个孩子在外面怎么生活啊?庆凤会弄孩子吗?这些你想过没有?”
“造谣!谁说她有孩子了?”
“三大头他们公司的人亲眼看见的,不信你去问他。”
“他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信了,两个年轻人整天在一起,没孩子才怪呢!”
彩云道:“我实在放心不下,不管她有没有孩子,我都要去找她。”
玉兰显得很无奈:“您非要去我也拦不住,但我不会认她,除非她和刚子彻底断绝关系,否则,永远都不许她进我的家门,我说到做到。”
有翠对婆婆说:“妈,我支持您,玉兰不认我认,回来我帮她带孩子。”有翠在这个问题上和婆婆站在了一起。
年三十那天,三大头回来了,彩云找到了他:“富祥,你最近见过庆凤吗?”
三大头道:“没有,但我们公司有人见过,随后我也去找过她几次,但都没找到。”
“你有没有她的地址?”
“只知道她住在那个小镇的附近,具体的不清楚。”
彩云想,刚子的父母应该有他们的通信地址。但彩云找到他们时,两人都说一直没来信,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当彩云明确表示,承认刚子和庆凤的婚事,两人也看出彩云的诚意后,才告知刚子的具体通信地址。
春节后,彩云拿着这个地址,来到南京郊区,找到了庆凤他们租房的房东:“请问,张庆凤是住这里吗?”
房东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她看了看彩云道:“你是谁?”
彩云道:“我是她外婆,从安徽迪安来的。”
“她已经搬走了。”
“您知道她搬哪去了吗?”
“不知道。”
彩云见她不愿多说,态度也很冷淡,猜测庆凤跟房东的关系可能处得不太好,便跟她说:“这两个孩子不太懂事,可能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望您多担待。”
“庆凤人不错,就是那个刚子不是个东西。”
彩云拿出一些花生糖饼递给她:“这是我做的,您尝尝。”
“这是花生米配什么做的?”房东接过去问彩云。
“山芋糖稀。”
“嗯,好吃!”房东终于露出了笑脸,接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你外孙女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嫁给这么一个男的。欠了两个月的房租,一找他要钱,就横眉竖眼,连句好话都没有。我看他那样,也确实拿不出钱来,只好把房子收回了。”
“他们怎么会拿不出钱来呢?”
“庆凤在家带孩子,刚子被人打了,住院花了好多钱,坐吃山空,哪来的钱啊?”
“怎么还住院了?”
“被人捅了几刀,差一点命都没了,不住院怎么行呢?”
“我要尽快找到他们,您能提供一点线索吗?”
“我只知道刚子原来在一个施工队干活,别的就不清楚了。我估计他们走不远,你可以在附近仔细找一找,也许能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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