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暗,两座大山之间蜿蜒的公路上,江砚一手拉着母亲江芸,一手提着用蛇皮口袋装着的棉被。
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行李包,里面装着他和江芸的衣物。
半夜三更的,路上没人没车,只有两边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十九岁的江砚一点都不害怕。
现在的他,只一心想要带着母亲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否则他妈就活不下去了。
他带着江芸没有去双河村所在的镇子,而是去了另外一个镇上。
两个镇之间离得也不算远,大概十几公里。
只是江芸走得很慢。
她嘴里一直念着聂青云的名字,手里紧紧抓着一件针织旧背心。
“青云,我来找你了,青云……”
江砚紧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着妈妈一直往前。
路很黑。
但是他只能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镇上,他拉着江芸站在等车的地方,把蛇皮袋放在地上,让江芸坐上去。
天还没亮,这会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镇是周边最大的一个镇,来往的车辆非常多。
天快麻麻亮的时候,镇上的铺子纷纷开门做起了生意。
江砚拉着江芸进了一家饭馆。
包子馒头还没有蒸好,老板两口子还在做。
不过看江砚大包小包的进来,老板也没赶人,还招呼他进来坐。
“小伙子这是要去南边打工啊?包放在门后面哈,先坐,要等哈儿哦。”
江砚“嗯”了一声,拉着江芸坐到靠门的位置。
可能是看到灯光,江芸的神志有些清醒。
“江砚,这是哪?”
“镇上。”江砚简单解释:“我们出去打工。”
江芸现在的脑子已经迷糊了,她理解不了儿子话里的信息,但是她依赖儿子,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嗯,打工去,打工好。”
她眼神涣散,紧紧抱着聂青云穿过的背心,嘴里又喃喃说着:
“打工去,打工好。”
老板看她的样子,同情的问江砚:
“这是你妈啊?”
江砚没有说话,老板叹息的摇了摇头。
才四十出头就疯傻的妈,刚成年的儿子,要去南边打工,一看就是苦命人。
母子俩在饭馆吃了饭,江砚还买了馒头带着路上吃。
老板提醒他:
“现在天气热,这馒头放不久哦,你最好买点饼干带上。”
江砚从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到南边要多久。
还是老板说了句:
“你们是要去羊城吧?那远的不得了哦,坐火车要三天。你买点饼干罐头 ,路上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在外面掏钱,火车上贼娃子多,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钱偷走了。”
江砚是个听劝的,他跟老板道了谢,又拉着江芸找到一间小卖部,买了饼干和罐头。
他们搭了最早的客车赶到丰市,上午十点就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运气比较好,他们买到了直达羊城的火车,而且有座位。
江砚把他的行李大包塞到货架上,被子直接塞座位底下,身上连个包都没有,只有一个装着食物的网兜子。
他让江芸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中间,挨着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怀里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火车动了,江砚暗暗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是他确定,他妈能活了。
“江砚,我们去哪?”
“南方。”
“那你爸爸呢?”
江砚:“……”
江芸现在不是完全清醒的,她的大脑开启了自保机制,让她忘记了痛苦。
现在的她,眼眸清澈,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江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妈,江芸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象,喃喃自语:
“青云在等我呢。”
他们对面坐了两男一女,自从火车开始动,其中一个小眼睛男人就用视线把江砚三人扫了一遍。
江砚注意到,那人的视线在他旁边的眼镜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有意无意扫了扫男人怀里抱着的公文包。
现在是白天,而且大家都刚上车,所有人都非常兴奋。
江砚心里暗暗琢磨着,那些贼娃子肯定不会一上车就动手,所以他现在要抓紧时间睡觉。
尤其昨晚他一夜没睡,精神又高度集中,这会儿松懈下来就真困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根布带子,把自己一只手和江芸的手绑在一起,然后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砚被江芸叫醒。
“青云,我饿了。”
江砚愣了一下,他妈居然把他认成了父亲。
他没说什么,揭开了两人绑在一起的手,拿了馒头给她,又开了一个橘子罐头给她。
江芸喝了一口,把罐头递到江砚唇边:
“青云,你也喝。”
“不喝。”江砚啃着馒头,拿了自己带的搪瓷盅子,去接了一杯开水。
他们的座位离接开水的地方很近,接开水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敢离开他妈。
吃了饭,江芸要上厕所,江砚送她去的卫生间,自己守在门外一步都不敢离开。
很快就到了晚上,吃了东西后江芸终于睡觉了。
江砚白天睡了,晚上就一直闭眼养神。
到了半夜,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到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迷迷糊糊间,江砚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先前坐在他们对面的小眼睛正在割眼镜男的公文包。
小眼睛也非常敏锐,一转眼就对上了江砚的视线。
他恶狠狠瞪了江砚一眼,还晃了晃手里的刀子,示意江砚不要声张。
江砚更加凶狠地瞪了回去,于此同时他突然伸腿,一脚把小眼睛踹倒在过道里。
“抓贼娃子!”
他顺手抄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罐头瓶子,高高举在手里,恶狠狠地看着小眼睛。
周围的人也被惊动了:
“有贼娃子,抓贼娃子!”
“贼娃子在哪?”
这年头的人都是穷过来的,对小偷小摸深恶痛绝,立刻就有人高声喊起来了。
眼镜男也醒了,有人告诉他:
“兄弟,你的包差点遭割了。”
眼镜男赶紧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闹,车厢里立刻就热闹了。
车厢那头挤过来几个男人,小眼睛用刀子指着江砚:
“瓜娃子,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