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活影满,水下棺开账

    红绳小鞋冲到香灰线前,鞋口里的小脚影急着往外爬。

    女人举着那截红绳,两只手抖得厉害。

    陈无量抬铜棒挡住她的手。

    “别过线。”

    女人哭着点头。

    “不过。”

    袁大嘴趴在第七桩旁,喊得嗓子都劈了。

    “左边黑线要咬鞋跟!”

    竹姑立刻喊:“红绳往右!”

    女人把红绳往右一引。

    红绳小鞋跟着偏了半寸,避开那条黑水线。

    马九乙掌心空空,摸了摸袖口,只摸出半枚裂钱。

    “最后半枚。再让我赊,我自己都成账了。”

    陈无量道:“压鞋口。”

    马九乙把半枚小账钱咬在牙间,吐到刀背上。

    刀背一弹,半枚钱落到红绳小鞋前。

    “归!”

    红绳小鞋的白气越过黑水,钻进香灰界内。

    女人把红绳贴在地上。

    “鞋认红绳,回家。”

    半截小脚影爬上岸,贴回人群后一个昏睡小女娃脚下。

    小女娃脚趾动了动,哇一声哭出来。

    女人扑过去抱住她,依旧没有喊名,只一遍遍说:“鞋回来了,鞋回来了。”

    袁大嘴抬头。

    “十三。”

    竹姑数着岸边归影的孩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镇民围在香灰线内,没人说话。

    十三盏归影后的空鞋灯排在岸边,草芯白气往上冒,带着人身上的热。

    黑水被逼退半尺。

    三十七棺的棺头小鞋印全暗了一下。

    袁大嘴咧嘴。

    “成了?”

    陈无量没答。

    他看着水下沈字牌。

    牌面那个沈字在变。

    原先只有一块沉阴木牌大,此刻在水底往外鼓,黑气从字缝里翻出,顺着三十七棺底爬过去。

    马九乙脸上没有喜色。

    “账还没完。”

    苗婆婆趴在碎轿木旁,笑得胸口起伏。

    “十三活影满,水下棺开账。陈无量,你真把孩子抢上岸了,千机门就能知道这条水路断在哪。”

    袁大嘴骂道:“你早知道?”

    苗婆婆抬起半张水纹脸。

    “我说过,他们上岸,棺少脚。棺少脚,就要找提货人。”

    陈无量把铜棒横起。

    “提谁的货?”

    苗婆婆看向水下。

    “暗棺路的货。”

    三十七口活棺同时上浮。

    棺盖没有开,棺头鞋印却一枚接一枚变成黑红色。

    那些鞋印不再朝岸,全朝着沈字牌。

    马九乙蹲下看水线。

    “这不是索脚账。”

    陈无量道:“是什么?”

    “提货账。”

    马九乙用空账刀在河泥上划了两道。

    “孩子脚影是压棺的脚。十三盏归回,棺脚断了。千机门预留的底账就会开,告诉上头,哪一站货断了。”

    袁大嘴抬头。

    “说人话。”

    “咱们把苗溪渡这棺站打醒了。”

    袁大嘴脸一绿。

    “这话怎么听着像咱们帮忙开门?”

    陈无量道:“不开账,也救不了孩子。”

    马九乙道:“所以现在得切联系。”

    陈无量看向袁大嘴。

    “听水盅能压沈字牌吗?”

    袁大嘴看了看第七桩,又看沈字牌。

    “盅离桩,气口就松。”

    竹姑立刻道:“我按。”

    “不行。”袁大嘴摇头,“第七气口认探灵门的耳朵。你按,只能按个寂寞。”

    陈无量把小聋子铜钱从盅底边缘拨出来半寸。

    铜钱还压着气口,但露出一线。

    “你盅不离桩,耳朵去听沈字牌。”

    袁大嘴脸皱成苦瓜。

    “你真当胖爷耳朵是面条,想拉多长拉多长?”

    “试。”

    “试坏了你赔?”

    “赔你一碗面。”

    “加肉。”

    “半片。”

    “你这掌柜真没人性。”

    袁大嘴嘴上骂,人已经把半边身子趴出去,耳朵贴着泥水,听水盅仍扣在第七桩上。

    “沈字牌在叫水线。”

    “几条?”

    “三十七条棺线,一条主线。”

    “主线去哪?”

    袁大嘴闭着眼,脸色发白。

    “往北。”

    陈无量问:“京畿?”

    “像。”

    马九乙抬头。

    “无量堂?”

    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响了一下。

    水面中央,第十三棺直直竖起。

    棺身立在黑水中,半只鸡血眼张开,血从眼缝里流到棺盖上。

    这一次,棺里没有年轻柳三绝的声音。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棺腹里传出。

    “陈掌柜,久仰。”

    岸边冷了下来。

    袁大嘴低声道:“这又是哪位贵客?”

    陈无量盯着第十三棺。

    “沈渡。”

    马九乙握紧空账刀。

    “千机门少主。”

    沈渡的声音带着客气劲。

    “能在苗溪渡救回十三盏活影灯,陈掌柜的悲鸣门手艺,比我想的更值钱。”

    陈无量道:“夸完了没有?夸完付钱。”

    沈渡轻笑。

    “账已经付了。你替我开了苗溪渡棺站底账。”

    袁大嘴抬头骂:“你个活棺材还挺会赖账。孩子是我们救的,棺站是你埋的,怎么好意思把功劳往自己脸上贴?”

    沈渡道:“袁家的耳朵也在。很好,第七气口还没散,说明袁听河死得不冤。”

    袁大嘴脸一下沉了。

    陈无量铜棒往水线一点。

    “少拿死人说话。”

    沈渡道:“陈掌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救岸上的孩子,暗棺路从无量堂接苗溪渡。二,断掉孩子活影,让三十七棺重新闭账。”

    竹姑护住身后的孩子。

    “他要我们把孩子送回去?”

    苗婆婆在泥里笑。

    “听见了吗?孩子上岸,路就开。”

    镇民抱紧归影的孩子,脸上又起了怕意。

    陈无量看着第十三棺。

    “沈少主。”

    “在。”

    “你们千机门说话都这么寒碜?拿孩子当门钉,还怪别人拔钉子。”

    沈渡道:“局势如此。”

    “放屁。”

    陈无量抬起空账刀。

    刀尖对准第十三棺棺盖上的一枚铜钉。

    “无量堂铺规,客上门,先报名。你隔着棺材偷看,算翻墙。”

    沈渡笑道:“你想斩线?”

    “错。”

    陈无量手腕一压,空账刀挑起。

    那枚引线铜钉从棺盖上飞起,落进黑水。

    “我收门票。”

    铜钉一落,水下沈字牌的黑气断了一拍。

    第十三棺半眼里的血倒流回去一点。

    袁大嘴喊:“断了半息!”

    马九乙跟着道:“主线慢了。”

    陈无量咳出血,还是笑了一下。

    “远来是客,别急着走。”

    沈渡的声音沉了些。

    “陈无量,你护不住两头。”

    话音刚落,陈无量贴身行囊里传来一股门气。

    那股气冷得发硬,带着香灰味和旧木门味。

    半月扣贴着喉口发热。

    铜棒也跟着嗡嗡作响。

    陈无量低头。

    油布袋里,三张黄纸自己翘起一角。

    袁大嘴问:“什么动静?”

    陈无量抬眼看向北边。

    “无量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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