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依旧温柔,如银纱般披在岑彭的肩头。
可他却并没有心思欣赏这唯美的月色,他现在心里有股邪火,非发泄不可!
他决定好了,从明日开始,王宗的伙食减半,不仅如此,还必须劳作起来,绝不能再游手好闲。
总之,就一句话:我棘阳县不养闲人!
很快,岑彭便带着县吏来到了小院前。
“不好,县君快看!”
县吏一声惊呼,吓得岑彭连忙抬头看去,却见院门口的两个守卫竟都倒在地上。
岑彭心中一惊:“快去,通知县尉带人过来……”
说罢,竟直冲了过去,这才发现那两名护卫竟全都死了。
不好!
果然有人要刺杀王宗!
岑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想起侯霸当初说的,要他保护好王宗,还说他岑彭一家人的性命全系于王宗一身!
怪只怪王宗此人实在不堪,让岑彭觉得怎会有人要杀这样一个废物?所以他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里。
可此时此刻,他心中怎一个悔惧了得?
没有任何犹豫,岑彭捡起护卫的环首刀便冲进了小院。
警惕地穿过小院,却见王宗的房门是关着的,没有任何动静,甚至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可门口的护卫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王宗啊王宗,你这废物可千万别出事,千万别连累我一家老小……
“嘭!”
岑彭猛地一脚踹开王宗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门口处竟有一个陷阱,而且旁边就有一摊鲜血,还没凝固!
再前面一点,竟有六个真人大小的泥像!
而床榻旁,竟躺着一胖一瘦两具尸体!
胖的那个还站着,不,是悬着!
因为他已被木刺从后面刺穿上腹,双脚瘫软,悬在木刺上。
另一个则仰面躺在地上,肩胛骨处有一个窟窿,正胸口处还有一个窟窿!
二人的鲜血早已浸满了地面,死状极其残忍恐怖!
怎么会这样?
岑彭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骇人的画面!
木刺?
陷阱?
泥像……
岑彭愣在了原地,一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念头突然浮现:
难道王宗那废物之前玩泥巴、玩雕刻并不是真的在玩,而是为了布置这些陷阱对付刺客?
可他只是个十五六岁、养尊处优的少年啊!
怎么有能力布置如此骇人的陷阱?
虽然不相信,也无法理解,但岑彭此刻却并没有心思多想。
因为整个房间都看不到王宗的身影!
王宗人呢?
岑彭检查完整个房间,已然彻底绝望了!
完了!
真的完了……
虽然这些陷阱反杀了两个刺客,可王宗却不见了!
定然是被其他刺客绑走了,甚至说不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岑彭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这一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一家老小被砍头的画面。
王宗啊王宗,你真是个小祖宗啊!
我岑彭一生为人坦荡,没招你惹你,怎的就被你牵连了一家老小……
岑彭无力地返回院子,此时,县尉张让已经带着县兵赶到。
张让惊慌不已:“岑县宰,什么情况,这、这是怎么回事?”
岑彭深深叹了口气,万念俱灰:“王宗真的遇刺了!”
“都怪我,都怪我……”
“去吧,你赶紧带人全城搜捕!”
“里面有两个刺客尸体,是被王宗设置的陷阱反杀的,你派人抓紧调查他们的背景身份!”
“还有,再仔细搜查搜查这个院子所有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快去布置吧,我们的死活可全系于他一身!”
“记住,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王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因为谁都明白,这王宗虽然被贬为庶人流放至此,可毕竟是圣孙啊,他若死了,这全县官吏,只怕都没好下场!
看着张让领命,慌忙吩咐着下属,众人也都忙碌了起来,岑彭竟突然仰天长叹:
“王宗啊王宗,老天保佑,你可千万别死……”
然而,话音未落。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别求老天了,靠不住的,我试过……”
岑彭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连忙寻声看去,却见另一边,一道身影推开厨房的门,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王宗?
岑彭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竟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没死?
竟还活得好好的?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真的从刺客手底下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岑彭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冲到王宗面前,紧张地检查着王宗:
“没受伤?”
王宗笑道:“现在知道关心我啦,早干嘛去了?”
岑彭浑身一僵,满脸愧色,但却拉不下面子:“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宗嘿嘿一笑,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轻松道:
“不重要,不过方才确实差点就死了……”
王宗说着,从胸口掏出一块结实的厚木板,上面赫然有一处刀痕。
原来,之前那瘦子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真的将匕首狠狠刺进了王宗的胸口。
可惜,当他刺进去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手感不对!
太硬了!
没错,那一刀正好刺中了王宗藏在胸口的厚木板上。
可想而知,他当时是有多绝望!
但王宗毕竟也是当过兵的,反应也不慢,当即一脚踹在瘦子腹部,然后抽出“木刺刀”,再次狠狠刺向瘦子的心脏位置!
王宗本想留他一命,细细审问。
可人命毕竟是脆弱的,他终究来不及审问那刺客就咽气了。
“那你为何会从厨房出来?”
王宗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猜!”
岑彭愣了愣,似乎被狠狠呛了一下:“既然你能逃到厨房,又为什么不跑出去求救?县府离这里很近……”
王宗再次笑了出来:“你再猜?”
岑彭又忍不住追问:“那我之前进来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来,偏要等到现在?”
王宗饶有兴致地刚要开口,岑彭却皱着眉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你又要让我猜……”
王宗嘿嘿一笑:“不愧是老岑,果然聪慧过人!”
岑彭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是在夸小孩吧?
但此时他已经恢复了理智,稍微一想也明白了过来:
这王宗肯定是在解决了那两个刺客后,担心还有其他刺客,所以躲进了厨房,也不敢冲出院子求救。
而自己刚刚一个人冲进来时,因为是夜晚,王宗肯定是看不清楚自己身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刺客,所以不敢贸然出来。
此时出来,定然是因为人多,且已经确定了身份,足够安全才现身。
想到此,岑彭看向王宗,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养尊处优的圣孙,一个因谋逆而被贬的罪人,明明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废物!
可他却能布置那些陷阱反杀刺客!
甚至还能如此心思缜密、谨小慎微……
难怪侯君会说“遇事不决可问王宗!”
看来自己真的得好好重新了解了解这个王宗了……
正想着,王宗却突然将他拉到一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老岑,有家贼!”
岑彭猛地一怔,原本目光复杂的双眼,竟突然简单了起来!
简单到他那双单眼皮眼睛里,只有满满的震惊,再没有存放任何其他情绪的余地。
让他震惊的并不只是王宗突然说有家贼!
而是他发现他自己刚刚又一次判断错了眼前的这个少年!
之前,他已经觉得这个少年心思之缜密让人惊叹。
可现在,他才真正切身体会到,眼前这个看似风轻云淡、不务正业的王宗,心思之缜密,竟已然超过了他的想象!
没错,他到现在才真正想明白,王宗之前一直不出来,并不全是因为看不清自己,无法认出自己。
而是怀疑在场所有人中有细作!
也就是说,他刚开始甚至有可能在怀疑自己就是细作!
震惊之余,岑彭心里瞬间涌上了无数疑问:
到底是谁要杀王宗?
王宗为什么说有家贼?
又为何现在愿意私下对自己说?
难道他已经不怀疑自己了?
可他又为什么不怀疑自己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