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马成死死护着王宗,用身躯帮王宗挡住了不少砸来的东西,不然王宗就真的变成了落水狗!
当他们好不容易穿过愤怒的人群后,张让当即大声呼喊县兵。
很快,数十名县兵就冲了进来,纷纷拔出武器保护王宗。
下一刻,面对气势汹汹的县兵们,原本还不断追在王宗身后吐口水、扔东西的那帮士人竟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王宗竟不顾张让与马成的劝阻,不仅停了下来,甚至直接转过身直面怒火正浓的那帮士人。
他很清楚,这帮人之所以如此震怒,正是因为这些人就是他口中的豪强大族子弟!
毕竟这个时代,如果不是豪强大族子弟,又有几个能成为读书人?
所以当他骂这些人是天下二毒之一时,他们又怎能不怒?
但理解归理解!
吃了的亏,必须加倍还回去!
于是,他竟再次抢过张让手中的环首刀,径直走向方才追着他吐口水最凶的那人。
“你、你要干什么……”
眼看着王宗提着刀、神情凶狠地走了过来,那人不由得想要后退,可他后面都是人,又能退到哪里?
直到王宗走到他面前,他才颤抖地说道:“你、你要干什么?”
王宗突然笑了:“别怕,我就想知道方才是不是你追着我吐口水?”
那人愣了愣,不敢吱声。
王宗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笑道:“没事,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嘛!”
“你放心,我绝不会事后报复!”
“你就说,到底是不是你……”
那人左看看又看看,见身后那么多士人,于是颤抖道:“你、你真的不会事后报复?”
王宗笑道:“当然不会,我这个人没那么记仇!”
那人看了看王宗手里的刀,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是我……”
突然,“啪”的一声!
那人话音未落,王宗便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惊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王宗这一巴掌,其实是扇在在场所有士族儒生的脸上!
只有被扇的那人,到现在还是懵的,他捂着脸,有怒不敢发,却又无比不甘:“你、你……你不是说不报复吗……”
王宗却再次笑了:“我说的是不会事后报复!”
说罢,他直接扫视着剩余的那帮士人,大声道:
“我知道你们很不服!”
“没关系,反正我压根没指望能把你们说服!”
“是非对错,时间会证明一切!”
“既然气氛到这儿了,我也送你们一首诗,就当是分别的礼物,听好了!”
王宗说着,提刀转身往外走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边走边大声说道:
“衣裹仁心空作秀!”
“冠拥仓粟忍民愁!”
“禽趋利禄抛周孔!”
“兽噬苍生不肯休……”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场辩经终究是草草结束了。
没有人宣布这场辩经的胜负,其实也已经没人关心这场辩经的胜负了。
毕竟这场辩经的性质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可作为举办人的韩歆,却无比难受。
在他看来,这场辩经他们输了。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阴氏、李氏、刘氏等南阳各大出席这次辩经的代表离去时脸色有多难看,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洼丹、李生、蔡之公等大儒的愤怒。
而台下的那帮士子,更是将王宗视为了死敌。
从今以后,他举办的这场辩经将永远成为南阳士族儒生的笑柄!
而王宗最后留下的那首诗,更将成为南阳士族儒生永远的痛……
可王宗似乎也没有赢!
一个被贬的圣孙,一个谋逆的罪臣,如今公然得罪了南阳所有士族大家,他这不是输,又是什么?
韩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只是想教训教训王宗,可最后,这场辩经却成为了王宗与士族大家的“战场”。
特别是最后那首诗,无疑就是王宗对士族大家发出的檄文!
也罢,事是他自己做的,往后他的处境好坏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经此一事,韩家只怕也间接得罪了那些南阳士族大儒生!
想到此,韩歆不由得暗暗叹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打死我也不让他混世魔王来……”
午后的太阳还是很炙热。
沿着官道穿过小河山丘,眼看县城就在眼前,马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看向前面的王宗。
他看得出来,这一路上,王宗一反常态,没有闲聊,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犹豫片刻,他拍马追上王宗,看着王宗脸上疲惫的神情,他却再次犹豫了起来。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道:
“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王宗并没有回头,勉笑道:“说吧,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公子,你今日似乎有些冲动了……”
“你是说我公然与南阳士族子弟为敌?”
“公子的处境本就危险,如今又公然树敌,只怕日后处境更难……”
“没什么难的,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马成怔怔地看着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的王宗,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下一刻,王宗却突然扭头看了过来,笑道:“告诉你个秘密!”
马成一怔,竟有些慌乱地躲避王宗的视线:“什、什么秘密?”
王宗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冲动了,也有点后悔,但没办法,后悔没用不是?”
说到此,王宗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人生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正说着,马成却突然正色道:“公子其实早就想好了要在这次辩经上痛骂那些豪强大族,是吗?”
王宗一怔,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后悔跟我了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却见马成神色坚定地打断道:“确实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跟随公子!”
王宗愣了愣,好奇道:“为何?”
马成笑了,缓缓道:“因为公子是第一个直言官吏贪腐与豪强兼并是世间二毒的……”
看着马成那无比真诚的笑容,王宗也笑了。
突然,他伸出手:“谢谢你,达瓦里希!”
见状,马成懵了,看了看王宗伸出来的手,不解道:
“达什么?公子这是何意……”
回到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马成第一时间命下人做好了饭菜,还亲自去买了酒。
可就在王宗与马成刚举起第一杯酒时,外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公子,公子……”
王宗挑了挑眉:“乘武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是带好消息来了……”
马成打开门,却见吴承武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宗面前:
“对不起,公子,五均六筦没能拿到手……”
王宗不由得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将吴承武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
“那封信没起到作用?”
吴承武叹息道:“我、我连羲和命士的面都没见着……”
原来,那日分别后,吴承武就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与银钱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直奔负责南阳郡五均六筦的羲和命士宋仁府上。
可当他将引荐信与拜门贴送上去后,却直接被人赶走了。
说是棘阳县五均六筦一事已经定好,羲和命士宋仁不再见任何人。
吴承武赌上了全部身家,可却连人家面都见不着。
他想起了王宗给他准备的那封信,想花钱让宋仁府上的下人送进去。
可没想到那下人很有规矩,即便吴承武给再多钱,那下人压根都不收。
这让吴承武十分郁闷,当真是有劲儿无处使!
可他并没有放弃,甚至在那羲和命士府前连续堵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堵到那宋仁出门,他直接拦住了宋仁的马车。
可那宋仁不由分说便让手下人将其轰走。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棘阳。
听完吴承武的讲述,王宗皱起了眉头:
“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你吴家之前不是和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怎么这次一点面子都不给?”
吴承武颓然摇头:“不清楚啊,那引荐信是我爹亲笔写的,按说怎么也会给点面子啊……”
王宗看向吴承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
难道这背后还有其他事?
吴承武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公子,我打听到棘阳的五均六筦已经全部交给陆家了……”
王宗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陆家已经先一步去跑关系了。
可连吴家人的面都不见,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关键是自己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那封要挟信也白费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如果五均六筦的事真的定好并已经上报朝廷的话,那我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王宗笑着拍了拍吴承武的肩膀:“不着急,我留着那黑旋风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你在这里等着……”
王宗说着,从书案上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看向马成:“小马哥,走,随我去见老岑!”
正常路径行不通,那就不走寻常路!
这五均六筦非拿下不可!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县府后院。
刚要往岑彭书房走,王宗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马成:
“等等!”
“小马哥,你说老岑会不会问我今日辩经的事?”
“他要是知道了,是不是又要急得跳脚?”
马成点点头:“肯定会跳,而且得跳很高……”
王宗皱起眉头:“那这个时候找他帮忙五均六筦的事,他定然不会同意!”
“对了,我得那把雕刻刀呢?”
马成瞬间嘴角抽搐:“公子,你不会又要以死相逼吧?”
王宗叹息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马成摇摇头:“岑县宰的脾气我是了解的,他虽多次被你胁迫,可真把他惹急了,他是个很有底线和原则的人!”
“以你今日的‘壮举’,就算你以死相逼,只怕他也不会妥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