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荒抬眼。
“什么时候换的?”
顾清寒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执法堂方向,眸色比剑还冷。
“就在黑炉口供入档之后。”
这意味着黑炉口被封之后,执法堂内部有人抢在顾清寒复核之前动了手。
换掉一页证卷不难。
难的是换完之后,还能让封蜡、留印、页角灵纹全部对得上。
周荒看向她。
“你一个人审不了。”
顾清寒没有否认。
她把证卷收进封灵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需要再审那份被藏起来的口供。”
“今晚。”
青石战台散场之后,内门没有立刻安静。
周荒三剑败赵沉岳,斩出第二层阵压,又逼出任务堂陈墨的名字,这几件事每一件都足够传上一夜。
更麻烦的是,顾清寒没有当场押赵沉岳。
赵沉岳是被借刀的人。
真正递刀的人,不在台上。
执法堂偏厅里,顾清寒把战帖、阵钉、血符拓影、黑炉口副册拓印一字排开。
周荒和沈青禾坐在案前。
案上只有一盏冷灯。
灯火照在血符拓影上,那道符纹像一条被冻住的细虫,仍在玉片里缓缓扭动。
沈青禾看了很久,才道:
“这不是黑炉常用的封口术。”
顾清寒问:
“能定源头吗?”
沈青禾摇头。
“不能。”
“黑炉炼的是丹毒、废丹、残火。”
“这道血符炼的是活人血气,只是边角手法,还不到真正血丹。”
“但能碰这种东西的人,不会只是普通黑炉弟子。”
周荒看着血符。
“所以灰衣弟子不是柳红绡随手丢出来的棋。”
“至少不是只有柳红绡。”
顾清寒没有否认。
她抽出另一份证卷。
“陈墨昨夜替赵沉岳挑战帖盖印,今早请假闭关。”
“我派人去任务堂查,他不在闭关室。”
“洞府空了,随身令牌也失了灵。”
周荒笑了一声。
“闭关闭到人没了?”
顾清寒道:
“任务堂说,他可能外出寻药。”
周荒道:
“这理由他们自己信吗?”
顾清寒没有接这句。
她翻开黑炉口旧证卷。
“更麻烦的是这里。”
周荒看过去。
证卷封皮没有问题。
封蜡没有问题。
连执法堂留印也完整。
可顾清寒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放在灯下。
纸色比前后两页略白。
很淡。
若不是刻意比对,几乎看不出来。
“这页被换过。”
顾清寒道。
“换掉的内容,原本应该是黑炉口供里关于任务堂转运丹材的那一段。”
“现在只剩一句:不知上家。”
周荒看了她一眼。
“执法堂里有人。”
这一次,顾清寒没有沉默。
“是。”
她声音很冷。
“而且不是普通弟子。”
若只是看守换页,不可能保住封蜡和留印。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至少能碰到执法堂内档。
沈青禾把血符拓影收进玉盒。
“所以今晚不能走正常审讯流程。”
顾清寒点头。
“我需要你们帮我。”
这句话说出口,偏厅里安静了一息。
顾清寒性子冷,能自己办的事,从来不会求人。
她说需要帮忙,就说明事情已经不是她一个执法堂内门弟子能稳稳压住的。
周荒问:
“为什么是我?”
顾清寒看着他。
“你认得废丹味,也认得黑炉残火。”
“沈青禾认得丹方和血符。”
“我能把人带出来。”
她顿了一下。
“今晚审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条被人藏起来的线。”
周荒没有立刻答应。
他刚打完一场,剑气反噬还在。
柳红绡那边也必然盯着他。
夜审执法堂口供,听起来是机会,也可能是另一个坑。
顾清寒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
“可以拒绝。”
周荒笑了。
“顾师姐都开口了,我要是拒绝,岂不是显得太不识抬举。”
顾清寒道:
“少贫。”
沈青禾收起玉片。
“我去。”
顾清寒看她。
沈青禾道:
“血符若真和我师门旧案有关,我也想知道。”
三人短暂对视。
谁都没有再多说。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周荒回洞府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调息半个时辰。
剑心通明还在。
他再看青木离火剑诀时,已经没有白日那种生涩感。
前三式彻底圆满。
中三式也像是被打通了一条线。
但他没有继续练。
今晚要审人。
不能把灵力耗空。
子时前,顾清寒的传讯符亮起。
只有四个字。
“执法西牢。”
周荒起身,取剑,出门。
内门夜路很静。
白日里那些看热闹的弟子已经散去,只有几盏灵灯挂在山道旁,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周荒刚走到半路,袖中丹堂令忽然微微一热。
他脚步一停。
前方树影下,有人站着。
红衣。
纱袖。
柳红绡。
她像是等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极艳,也极冷。
周荒手指搭上剑柄。
柳红绡却笑了。
“别紧张。”
“我要杀你,不会选在这里。”
周荒道:
“那柳执事深夜等我,是想祝贺我今日赢了战榜?”
柳红绡轻轻叹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不讨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夜风带起一缕甜腻香气。
周荒体内万毒不侵已经快到尾声,但对这种香气仍有反应。
不是毒。
是惑神香。
他屏住呼吸,青木灵力在经脉里一转,将那缕香气压开。
柳红绡眼底闪过一丝细微意外。
“丹比赢了,战台也赢了。”
“丹堂收你,顾清寒护你,沈青禾帮你。”
“周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站稳了?”
周荒没有回答。
柳红绡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查黑炉,查合欢堂,查任务堂。”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东西能在宗门里藏这么久?”
她声音很轻。
“因为水下面,不止一条线。”
“你现在伸手去捞,捞上来的未必是线。”
“可能是先缠住你手的东西。”
周荒看着她。
“柳执事怕我去夜审?”
柳红绡眼神终于冷了一分。
她很快又笑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
“有些口供,不听还能活。”
“听了,就要被卷进去。”
周荒道:
“那我更要听听了。”
柳红绡盯着他片刻,忽然抬手。
一枚红色玉简飞向周荒。
周荒没有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