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二等泼皮看得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
李荣则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爷,粗黑盐巴竟能变成这雪白细盐,这哪里是熬盐,分明是仙家点石成金之术!”
更有无知丫鬟惊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三爷神通盖世,必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得天神传授妙法方能化腐为奇,变粗劣为极品,奴才今日得见仙术,实是三生之幸!”
水泠暗笑一声对方没见识,这些对他一个理工科高材生来说简直就是侮辱,之前那是压根没想到,眼下总得先解决自家吃盐的问题。
他不耐地抬手一挥,对着李荣一众下人吩咐,
“往后宅中食用,尽数用我提纯的精盐,此事只可闭门自用,半点不许流向外头,谁若敢私下多嘴泄露风声,或是私自夹带出去,休怪我无情,全家性命一个也保不住!”
一众家生奴仆闻言忙齐刷刷跪倒在地,垂首恭声应道,
“奴才们谨记三爷吩咐,绝不敢外泄半分!”
这帮人都是北静王府世代奴仆,身家性命全系主子一身,自然没有背主泄密的道理。
水泠目光扫过站在一旁尚且发怔的倪二几人,上前亲手将几人扶起笑道,
“你们几个好生跟着办事,待我明日去千户所安顿妥当,也替你们谋一份营中差事,算得正经前程,不枉随我南下一场。”
倪二几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当即跪拜在地连连叩首,
“多谢三爷提携,我等定尽心竭力伺候,全仗三爷周全!”
转眼至傍晚时分,暮色初垂,后院丫鬟匆匆前来通传,说是妙玉有请。
水泠闲来无事也踱至后院,妙玉早立在廊下等候,见他前来,忙敛衽轻福,又回身吩咐小丫鬟奉上新沏的茶水。
待丫鬟退下,妙玉才抬眸望着他,俏颜带着几分好奇,
“今日午后,我听闻下人传言,说三爷竟亲手改制了精盐?”
水泠随意颔首,淡淡道,
“嗯,姑娘方才晚膳所用的就是我改过的精盐。”
妙玉满是讶异,轻声叹道,
“并非我少见多怪,实是匪夷所思,这毫无杂味又清冽纯粹的精盐,简直堪比点石成金之术,我顾氏世代簪缨,自幼食遍珍馐,也从未尝过如此干净的盐,乃是有价无市的好物,若真能流通于世,就是换个万户侯的基业也毫不为过。”
水泠闻言失笑摇头,
“甚么点石成金,不过是些粗浅格物小技罢了,姑娘也莫要说甚么万户侯,本朝盐铁专卖,私盐乃是大忌,我若将此法外泄私下流通,不出几日就会被巡盐御史弹劾参本,到时候别说封侯,阖家老小的性命怕也难保。”
妙玉闻言一怔,垂眸赧然道,
“是我眼界浅了,只瞧着物件珍贵,竟忘了朝堂规制,只是这盐的滋味实在绝佳,我今日竟也贪嘴多吃了半碗饭。”
水泠淡淡扫过她纤细单薄弱柳扶风的身段,随口打趣道,
“姑娘本就太过清瘦,原该多吃些才好,女子体态丰腴温润才是最好模样。”
妙玉常年长于佛门清净地,又出身世家名门,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轻薄的话,瞬间耳根通红,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又羞又恼蹙眉嗔道,
“三爷忒也无礼,满口轻薄言语!”
水泠见她娇羞模样,自知失言,忙干笑两声,
“是我失了分寸,姑娘莫怪。”
说罢要转身离去,妙玉却忽然带着几分羞怯轻声唤住他,
“三爷且慢,还有一事想恳请三爷周全。”
水泠驻足回身,“姑娘但说无妨。”
妙玉轻声道,
“宅中井水寻常,沏茶总嫌滋味寡淡,水气浑浊,姑苏好茶需配好水,除却雪水雨水,活水就得数那虎丘云岩寺的天下第三泉,传闻是唐时陆羽亲手挖制,刘伯刍评点的名次,水质清冽甘甜,最宜烹茶,只是寺中方丈生性古板谨慎,素来不肯容外人前去取水,我一介女子更是无从求取。”
水泠听得失笑,带着几分戏谑,
“区区一个秃驴,倒端起这架子摆谱,姑苏地界之内我倒要看看他敢拦我不成?”
这话入耳,妙玉顿时微恼,瞪着他道,
“三爷怎的口无遮拦,动辄是秃驴的轻薄话,我亦是带发修行之人,三爷如此言语,莫非连我也一并取笑了去?”
水泠见她恼了,随口调笑道,
“姑娘满头青丝楚楚,乃是人间娇娥,怎比得那些出世僧徒,是我口拙,说错了话。”
妙玉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被他直白夸赞,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红得更透,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异样的温热,只垂着眸细声嗔道,
“三爷惯会欺负人,尽说些浑话。”
水泠瞧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知晓女儿家面皮薄,不再打趣,含笑转身离去。
只留妙玉立在廊下,晚风拂动衣袂,心头纷乱辗转,兀自胡思乱想个不休。
隔日清早衙中点卯礼毕,水泠别过一众同僚,翻身上了霸红尘,带着李荣倪二一干人等,径直往两个千户所巡查而去。
一行人先至胥门千户所,副千户周连虎早得了风声,领着麾下数名属官在门外迎候。
他抬眼打量水泠,见这年纪尚未弱冠的少年将军,心底先暗自轻慢几分,只胡乱躬身行礼,
“卑职周连虎,参见佥事老爷。”
水泠将他神色瞧得明白,面上却不露半分,从容开口问道,
“今日营中可有轮值勤务?”
周连虎垂着手懒懒回话,
“回老爷,这几日轮值排不到咱们所里,每日只清晨操练一次兵丁,余下时日大多清闲无事。”
水泠往营中望去,只见满营士卒个个散漫懈怠,身形年岁更是杂乱不堪,年少的与自己年纪相仿,年长的已将近半百,暮气沉沉全无锐气。
再对照档册之上八百余名的定额,放眼望去实打实的堪堪不足五百,登时不由得眉头微蹙,
“朝廷设卫练兵,原为镇守地方,怎的兵卒如此良莠不齐,足额人数也差了偌大去?”
周连虎闻言满脸不以为意,撇嘴答道,
“老爷是京城来的贵人,哪里晓得咱们难处,朝廷拨下的粮饷向来微薄,凭着那点银米如何养得起满额兵丁,咱们也只得将就着过。”
水泠又一扫堂下属官问道,
“所中正职千户何在,怎独独是你在此主事?”
周连虎越发慵懒散漫,随口应道,
“上一任千户老爷往年抗倭时不幸殉国,朝廷至今未曾委派新员前来补缺,京里勋贵子弟大多贪图安逸,谁肯来这滨海近倭的苦差,故而一应事务向来由卑职暂且代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