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车是多少阴德?
张年文也没个概念。
反正祂干了这么久,攒下的阴德也不够装下一辆马车。
书生放慢脚步,虚心请教:“你家大人是怎么做到的?”
红衣鬼差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
鬼官大人之间的事,它们这些小鬼差最好少掺和……多说多错,少数少错,不说话就不会犯错。
官场水深,多加小心才能活得长久。
张年文扯扯嘴角,说:“那我自己转转。”
红衣鬼差笑了笑:“大人您随意。”
……
鬼差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庭院里只剩下书生一个人。
张年文沿着小路走,穿过一个寨门,来到了神庙的后院。
“瞧瞧人家,还有后院。”
书生一路念叨:“做足功绩才能升官,升官才能换个大宅子。”
活人如此,鬼也一样。
这座神庙的后院比自家前庭还大,
张年文走着走着,甚至还找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的屋子。
祂凑近门口,往里一瞧。
三五个鬼差凑在一起,蹲在灶台前,正在聚精会神的添柴生火。
它们围绕着一口很大的铜锅,锅被烧的通红,里面热水滚烫,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
书生愣了愣,问:“你们这是?”
几个鬼差扭过头,目光茫然,没有开口说话。
这几个家伙看起来有些呆傻,思绪僵硬,头脑转的很慢。
“有管事儿的吗?”
张年文扯着嗓子,朝里面嚷了一声。
还真有。
屋内热气蒸腾,铜锅后面探出了一个人头,看模样,是个二十余岁的女子。
女子问书生:“你找谁?”
张年文说:“我不找人,随便逛逛。”
女子眉头一横,说:“这地方不让人逛。”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规矩就是规矩。”
书生追问道:“谁定下的规矩?”
“我。”
“你是谁?”
“是你娘。”
“……”
张年文扯扯嘴角,一时无言。
这女子脾气太差,言语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祂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客人。”
女子却反问道:“你是谁的客人?”
“此地鬼官的客人,是你家大人请我进来的。”
女子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祂。
大人?
谁的话也不好使啊。
不过她也懒得和这人理论,只是说了一句:“你就站在门外,别进来就行。”
“好。”
张年文很听劝,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但祂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里是厨房?”
女子头都没抬起来,回了一句:“不明显吗?”
很明显,所以就更奇怪了。
“哪儿有鬼差做饭的道理?”
张年文问:“大家都是死人,你们做饭给谁吃?”
“给鬼吃。”
女子擦擦手掌,掀开了铜锅的盖子。
张年文定睛一看,里面烧了一大锅黄灿灿的肉汤,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给鬼做汤?
张年文越来越觉得新奇了。
祂挤出笑容,问:“这汤有什么用?”
女子思索片刻,似乎看出了这个外人的身份,也是一个鬼官。
她说:“你知道迷魂汤吗?”
“知道,知道。”
张年文点点头:“迷魂汤是早时候的汤药,有安定神魂,放松身体的作用。”
“服下迷魂汤的剂量不同,产生的效果也不同……给病人服下一勺汤,能使人麻痹头脑,忘记痛苦,给罪犯服下一碗汤,能让人迷失心智,口吐真言。”
这都是书上写的。
女子侧过头,看着铜锅,说:“这也是一种迷魂汤。”
给鬼喝的迷魂汤?
“准确的说,是孟婆汤。”
女子说,孤魂野鬼服下孟婆汤就能忘记前世种种,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本能。
“如此神奇?”
张年文意识到了一件事,问女子:“你是孟婆?”
女子却摇摇头,说:“我不姓孟,我姓柳。”
她在这里熬孟婆汤,也是受人所托。
那人说:“投胎转世是件大事,容不得马虎,孤魂野鬼必须喝下孟婆汤,忘记自己的前世,才能顺利投胎。”
每个鬼官都应该如此。
“等你上任之后,都会熟悉的。”
张年文闻言一愣,沉默半响,心中自语道:“我已经上任了。”
祂上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些事,没人告诉自己啊。
姓柳的女子盖上锅盖,继续说道:“这里鬼魂太多,孟婆汤太少,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你。”
书生应该乐得清闲。
可是张年文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祂站在原地,迟疑许久,问了一句话:“如果没有孟婆汤,鬼魂能转世投胎吗?”
“当然不能。”
女子耸耸肩,理所当然的说道:“不喝汤就带着前世的记忆,一群老鬼去投胎,那不都乱套了吗?”
书生的脸色陡然一黑,嘴唇颤抖,越来越黑,跟灶台下的炭一样。
卧槽!?
我就说什么地方不对劲!
张年文给野鬼算完阳寿阴德之后,它们都跪在地上,感恩戴德,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书生吹捧的飘飘然,好似圣人一般。
然后张年文大手一挥,送它们转世投胎了。
那群野鬼还一步三回头,和自己挥手道别。
别的鬼官从来都没有这种待遇,因为按照正常流程,它们都应该没脑子了才对!
“我做了什么?”
书生呢喃自语,感觉天好像塌下来了。
祂那小半车的功绩阴德,成百上千的鬼魂,全都带着前世记忆投胎了。
怪不得,整座荒原上只有祂那里最热闹。
别的同僚考生都在等考官发卷。
只有张年文,没等卷宗发下来就写满了答案,祂甚至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攒了不少阴德。
现在看来,
“我缺德啊~”
书生抱头懊悔,发出一串怪叫声。
女子不清楚这人得了什么失心疯,默默关上了屋门。
……
张年文瘫坐在屋檐下,双目无神,满脸挫败。
“这样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许久之后,书生觉得自己还是得找找补救措施。
一群老鬼带着前世记忆投胎,这不都乱套了嘛?
可是,怎么会乱套呢?
张年文身体一顿,瞳孔深处掠过了一丝模糊的阴影。
仙人不都是这样吗?
反正没人知道是自己干的,只要不说穿能有什么事儿?
阴风吹进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书生慢慢站起身,拍拍屁股,好像变了一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