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雅握着人偶，想多看它一会儿，眼皮却越来越沉。
蓝若彤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耳中。
胸口的疼痛减轻了，托住后背的手臂也调整了位置，将她往怀里抱紧一些。
“还没有来得及道别……”
弥雅心中呢喃，努力睁开眼睛，望见的却是顾渊的脸。
她怔了怔，余光扫向四周。
破碎石柱倒在塌陷的地面上，几缕金色圣焰燃烧在碎石之间。
这正是公会联合大比，天使降临之后的一幕。
“我已经开始跑马灯了吗？”
“可是，怎么不跑呢？”
弥雅心中疑惑。
旋即又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辈子又有多少经历，值得在死前回忆？
除了与蓝若彤的相遇，就只有天使降临的那天吧？
弥雅还记得，那天的自己也是这样被顾渊抱在怀里。
这也不错，正好弥补了没能见顾渊最后一面的遗憾。
想到这，她又觉得可惜。
她才刚刚确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属于本心。
虽说这种事很不好……
真要面对顾渊，她到死都不会说出来。
可眼前的人只是幻影。
和幻影吐露心声，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
想着，弥雅抬起手来，抓住了顾渊的衣襟。
“你之前让我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受到了路茜菲尔的影响。”
“我搞清楚了。”
说到这，她的脸颊有些发热，顿了顿道：“和她没关系，我自己喜欢……”
就在这时，一滴泪水忽然落在她的脸上。
她怔了怔，抬眼才发现，顾渊的眼眶已经红了。
泪水从他脸颊滑落，接连滴在她脸上。
“你也会哭吗？”
“还是为了我？”
弥雅心头生出一点欢喜。
她抬起手，想替他擦去眼泪。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想起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临死之前，还在幻想白日梦。”
弥雅心中自嘲，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面孔也随之模糊，瓦解。
那双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冰蓝色。
“弥雅，你看看我……”
呼喊声清晰起来。
弥雅微微一怔，这才真正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蓝若彤正抱着她，泪水不断落在她脸上。
弥雅怔怔看了片刻，心里有些失落。
自己还想死在那个幻觉里呢，却是被叫醒了。
不过，她也没有埋怨蓝若彤，只是有些心虚。
她不确定自己在梦境中的呓语是否真的被说了出来。
如果是那样，可太尴尬了。
还好，自己的话并没有说完。
想着，弥雅羞愧地抬起手，想替蓝若彤擦去眼泪。
手臂经过眼前，她忽然怔住。
她抬起的手，竟是早就崩溃的右臂！
而且，是完好的右臂！
弥雅猛地一愣，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左臂也是一样，原本交错蔓延的裂纹已愈合，透明的皮肤也恢复了颜色。
暗金色经文缠绕在左臂上，修补着最后一道裂口。
“这是，逆转恩典……”
弥雅惊呼出声。
她认识那些经文。
那是安吉列丝的力量。
也就是说……
弥雅沿着流动的经文，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被握在其中的Q版人偶正散发光芒，经文从中流出，沿着手臂覆盖身体。
弥雅立刻明白了。
这枚人偶，也是雅儿贝娜制作的【魅魔礼赠】。
其中封装着安吉列丝的【逆转恩典】，要等持有者濒死时才会触发。
当初，顾渊正是用一样的道具，把注定被抹去的自己给留了下来。
让她有机会去选择、去拥有、去期待。
而蓝若彤身上的这枚玩偶，也一定是顾渊留给她的保命手段，能够在危机时逆转命运。
结果，又被自己给触发了。
弥雅看着掌心的小小人偶，心中既是愧疚，又有点窃喜。
顾渊又救了自己一次。
自己会喜欢上他，也很正常吧？
“弥雅！”
蓝若彤激动地搂紧她的肩膀，“你身上的裂纹消失了！”
弥雅抬头。
蓝若彤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睛紧盯着她，生怕她再次闭上眼睛。
弥雅心里一虚，悄悄把左手掌心里的人偶攥紧。
“是啊。”
她点了点头，看向自己正在愈合的身体，说道：“我又被顾渊给救了。”
“顾渊？”
蓝若彤愣了愣，疑惑地看向一旁，以为顾渊已经来了。
弥雅抬起左手，正要给她看掌心的人偶。
轰——！
湖岸方向，厚重冰墙猛地炸开！
碎冰飞过湖面，撞上两人身前的冰焰羽翼。
蓝若彤急忙抱稳弥雅，抬头看去。
就见那厚重的冰墙，已经被金色菌丝贯穿，扯开。
司夜礼那畸变的尸体从中挤出，几颗浑浊眼球紧盯着她。
【你夺走了我的神性……】
瘟疫之神腹部的大嘴咧开：【把神性还给我！】
菌丝刺进冰面，拖着畸变身躯扑向湖心。
蓝若彤将弥雅护在怀里，冰焰沿着羽翼向外扩散，想要振翅飞走。
可她的本源刚刚融合，体内魔力正无序奔涌，难以操控。
“老板娘，往后站！”
一道灰白身影从湖岸疾掠而来，踉跄着落在两人前方。
那正是倩影。
她的身体已经薄得能透过人形看见冰面，左手凝出漆黑锋刃，刚刚抬起，刃口便散出大片灰雾。
蓝若彤心头一紧。
“倩影，你退开！你的身体支撑不住了。”
倩影勉强偏过头，朝她咧嘴笑了笑，“我还没下班呢。”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司夜礼腹部的大嘴张开，密集菌丝从中喷出，凝成一只畸变手掌。
圣光照向倩影，令她的肩膀迅速褪色。
蓝若彤展开羽翼，准备将她一起护住，金色手掌却已迎面压下！
就在这时，一声枪鸣从倩影胸膛深处传出。
铮——！
倩影半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黑白火焰从她心口燃起，迅速勾勒出一道倒十字轮廓。
近乎断绝的深渊契约重新贯通，倩影低头看见胸前的变化，苍白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老板，你真是卡点来啊……”
话音落下，一道黑白龙卷从她胸口疾射而出！
轰——！
尖锐啸声撕开雪幕，黑白龙卷正面凿穿了畸变手掌。
掌心眼球炸成金色孢子，密集菌丝随着枪锋绞碎，向两侧飞散！
【啊啊啊啊！】
瘟疫之神痛苦嘶吼，腹部的大嘴刚刚张开，那黑白龙卷就已穿过手掌，灌入了祂的胸腹！
噗！
血肉撕裂，脊骨断裂。
黑白龙卷从司夜礼后背轰然贯出，胸腹间炸开一个巨大血洞！
【戮神！？】
瘟疫之神惊怒地望向倩影。
祂感知出了穿过身体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柄能够削去神性，杀死神明的武器。
没有神明，不惧怕戮神。
瘟疫之神在见路茜菲尔的力量后，还没有选择撤退，就是因为没有看到这柄武器。
而现在，戮神枪却从千面幽影的身体里冲出来了。
好家伙，这帮人是真能藏啊！
瘟疫之神正想着，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慈父。”
“你两次三番盯上我的人。”
“是真的觉得，深渊包容一切，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司夜礼的头颅猛地向后扭转。
就见一道头悬王冠的黑色身影站在十步之外，手中握着一柄倒十字长枪。
枪刃上，黑白火焰翻卷而起，照亮了他的面孔。
黑红光芒映过狭长的双眼，唇边挂着笑，眼底却含着怒意。
“竟然……从我身体里出来……”
倩影透过司夜礼身躯上的空洞，看到了顾渊。
她的灰白身躯晃了晃，凝在手上的锋刃散开。
旋即，疲惫地笑出声。
“哈哈，终于可以下班了……”
话音落下，她的双腿融入冰面，躯干与裙摆也跟着散开，化作一小片灰白阴影，收拢到蓝若彤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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