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高崇安和郎秋月坐上火车远赴大西北,高庆刚整日心里空落落的,茶饭不思,夜里更是辗转难眠。
他身为军长,这些年亲手送走无数奔赴边疆的将士,早已见惯离别。
可他终究也是个普通的父亲,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也惦记着心疼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向来沉稳自持,半点担忧软弱都不能外露。
独自站在院子里,满心焦躁无处排解,一眼看见墙边的铁锹,便顺手拿过来,埋头收拾院里闲置的小菜地。
这片菜地刚搬过来时还打理过一阵子,后来一家人整日忙碌,渐渐便荒置下来,早已长满杂草。
高庆刚一锹下去,泥土板结坚硬,格外费劲。
忙活了一阵子,堂堂铁血军长就累得气喘吁吁。
院门虚掩着没关,秦怀民牵着小孙子打门外经过,小家伙怀里抱着刚买的奶糖和饼干,一路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小曲,欢喜得不行。
爷孙二人路过院子,一眼就瞧见正在埋头挖地的高庆刚。
“老高,原来你在家呢。”秦怀民与他相熟,随口招呼一声,顺势推门牵着孩子走了进来。
高庆刚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原来是秦老,快进屋歇歇。”他向来敬重这位功绩卓著、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秦怀民摆了摆手,没打算进屋,径直走到院里石桌旁坐下:“不用忙活,我就在这儿歇会儿,顺路跟你唠几句家常。”
屋内的乔雅丽听见外头说话声,知道是秦老来了,赶忙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轻轻搁在石桌上。
秦老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郎秋月动身去大西北之前,特意来过我家,还带了不少东西,这姑娘礼数周全,实在懂事贴心。”
“那可不是嘛!”高庆刚闻言笑着应声。
一旁的乔雅丽静静立着没搭话,脸上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原本还觉得郎秋月手脚勤快、做饭利落,心里颇有几分好感,可自打曹秀琴的通告发了,做出那种作风败坏的事,让她觉得和这种人当亲家,真是丢死人了。
对郎秋月的好感,也一点都没了。
在她看来,母女俩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在一个锅里吃饭。
母亲的品行这么不堪,当女儿的又能好到哪去?
秦老接着说道:“她那个后妈闹出的事满城风雨的,我怕你们因此对孩子有偏见,就想跟你们说道说道。”
高庆刚和乔雅丽对视一眼,没想到秦老竟是为这事来的。
高庆刚当即爽快道:“秦老有话但说无妨。”
秦老悠然一笑,又押了口茶,人老了,说话慢悠悠不慌不忙的。
“说起来也真是凑巧,这事传开后我才知晓,我家儿媳正好是郎秋月的高中班主任。”
“她那个性子向来挑剔的很,平时看谁做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的一个人,唯独对郎秋月喜欢得很,她跟我提过,郎秋月上进聪慧,学习特别好,接连三次都考上大学,结果都被她那个后妈从中作梗,死死卡主户籍不让迁户,硬生生断了这孩子的求学路,我听着都为这孩子可惜。”
“那天我和闻老同她一起吃饭,她对三次考上大学这么能显摆的事,愣是一个字都没提,这孩子真是沉稳通透。”
“她这次去了大西北,要考西北农大,闻青兰也喜欢她,当时就表态,只要她能顺利考上,就收她当亲传弟子。”
“就连我都要敬闻青兰几分情面,将来能得到她悉心指点栽培,郎秋月往后的前程,必定差不了。”
高庆刚和乔雅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实在没想到,郎秋月竟然有本事接连三次都考上大学。
这孩子,还真是嘴严,愣是一个字都没给他们说。
反倒是秦老为郎秋月可惜,又怕他们有偏见,才告诉他们。
高庆刚当然是没有偏见,而且比秦老还替郎秋月可惜,一口答应:“秦老,您放心,我们高家绝不会亏待秋月,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嗯嗯。”乔雅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点了点头。
可这也是表面敷衍秦老,心里却一个劲地嘀咕,郎秋月真能有这么优秀?
老爷子说的,怕不是有些夸张吧?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一个谦和有礼的男声响起:“请问高军长在家吗?”
高庆刚陪同着秦老,侧面对着大门,扭头看去,是个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的小伙子,可是他并不认识。
秦老则背对着大门,扭头去看,觉得小伙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小孙子在秦老跟前跑来跑去地玩玻璃球。
只有乔雅丽正对着大门,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田博宇。
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暗自腹诽:这还是个大学生,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上次赶都赶不走,这次又来了。
她不知道,自从曹秀琴因作风问题被通告以后,田博宇的天都塌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消息就传到了京都农大。
男生宿舍里,甚至有人和他开下流的玩笑,问他和风流岳母有没有一腿。
把他气得真想暴揍对方一顿。
可是,对方比他强壮,他不敢动手。
对方也比他家世好,他惹不起。
这次登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否则他就真的只有去大西北一条路了。
一看乔雅丽脸色难看,不等对方开口,田博宇就满脸堆笑:“高夫人也在啊?冒昧前来打扰了。”
这种自来熟的样子,惹得乔雅丽暗暗翻了个白眼。
高庆刚见状疑惑开口:“这位是?”
田博宇顺势迈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高庆刚面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高军长您好,我是高团长的连襟,就是郎秋月的妹夫。”
“原来是这样,快请坐!”高庆刚性情宽厚,待人向来客气,当即招呼他入座。
田博宇心中顿时大喜,暗自笃定高庆刚比乔雅丽好说话得多。
自己谋求工作的事,这下终于有指望了。
他特意提着备好的礼品,当着高庆刚的面递向乔雅丽,心里盘算着只要对方收下东西,自己再谦和落座,一会儿开口求人办事也就顺理成章。
谁料乔雅丽脸色愈发难看,碍于一旁还有秦老在场,不便当众出言冷斥,索性往后退了两步,径直转身进屋了。
田博宇弯腰递礼的姿势僵在半空,一时间进退两难。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场面格外尴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