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罗巧云被易中海的声音弄醒了。她点上灯,看见易中海肩膀露出来的那截皮肉乌青乌青的,肿得比睡前高了不少。伸手一摸额头,烫手。
她披上棉袄出了门,跑到贾家门口拍了几下。
“旭东,旭东。”
贾旭东开了门,棉袄扣子还没系全。罗巧云说老易烧得厉害,得送医院。贾旭东搓了把脸,说去借三轮车。
“来不及了。”罗巧云说,“等你借回来再送过去,天都亮了。”
贾旭东说那我背师父去。罗巧云看了看他那副身板,又看了看自家屋门,没接话。易中海一百五六十斤,贾旭东一个人弄不动。
罗巧云站在院子当中,往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何家的窗户黑着,没有一丝光。
她走了过去。脚步不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敲门。
“柱子。”
没人应。
“柱子,我是你易大妈。你易大爷摔伤了,烧得厉害,得送医院。”她的声音压着,在风里头飘飘忽忽的。“柱子,大妈求你了,帮把手吧。”
门没开。
罗巧云的膝盖一软,跪在了门口的青砖地上。棉裤厚,但跪下去那一下她还是疼得吸了口气。
“柱子,大妈给你跪下了。你易大爷再不送医院,真要出人命了。”
屋里。
何雨柱站在门后面,棉袄披在身上,一只手搭着门闩。他听见了罗巧云跪下去时膝盖磕地的声音,也听见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谁啊。”他说。
“柱子!是易大妈!你易大爷他——”
“不认识。”
门外静了一下。风从屋檐下刮过去,带出一阵呜呜的响声。
“咱们两家不来往。”何雨柱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在你们把何大清算计走那天就已经不来往了。”
“柱子——”
“要么你把何大清还给我们兄妹,要么咱们两家就别来往。二选一。”
门外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呜咽,不知道是哭还是被风吹的。
何雨柱没有开门。他隔着门板又说了一句:“何大清在的时候你们怎么对他的?
他走了以后你们又是怎么对我们兄妹的?雨水那会儿多大?
你拿拍花子吓唬她的事,你忘了?我没忘。”
他伸手摸到灯绳,拉灭了灯。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雨水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屋里出来了,光着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手攥得很紧。
“哥。”她的声音有点怯。
何雨柱把她拉到床边,让她上去。
“哥,咱们这么做对吗。”
何雨柱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几家就是泥坑。
”他说,“咱们好不容易爬出来了,不能因为心软又掉进去。”
雨水没说话,钻进他的被窝,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何雨柱低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
“多大了还钻被窝。”
雨水没动。他也没把她推出去。
秦淮茹翻了个身。
她醒了有一会儿了,何雨柱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黑暗中她伸手搭在何雨柱手背上,手指头有点凉。
“你做得对。”她声音很轻,像是怕给门外的人听到。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翻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门外,罗巧云的脚步声往东厢房那边去了。
贾旭东过去把她扶起来,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然后贾旭东进了易家的门,罗巧云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在屋檐之间来回窜。
何雨柱闭着眼睛,一只手被雨水抱着,另一只手攥着秦淮茹的手。
雨水的小脸贴在他胳膊上,呼吸已经匀了。
秦淮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他也回握了一下。
罗巧云从何家门口站起来,膝盖上沾着雪水和泥印子。
转身往回走。贾旭东站在易家门口,看见她一个人回来,什么也没问。
“我去借车。”贾旭东说。
他出了胡同,跑到街口蹬三轮的老赵家门口拍了半天门。
老赵披着棉袄出来,二话没说把三轮车推给了他。
贾旭东把车蹬到院门口,和罗巧云两个人把易中海从床上架出来。
易中海烧得浑身发软,两条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压在两个人中间。
他们把易中海弄上车斗,罗巧云拿棉被把他裹了裹,又塞了条围巾垫在他脖子底下。
贾旭东蹬车,罗巧云坐在车斗里扶着易中海。
三轮车在雪地上压出两条印子,拐出胡同,往医院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