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珊珊是想到就立即行动的人。
她转脸对上裴矩因她沉思而探究的眼神,笑道:“我们南下有事做,陛下说派大姐夫带人跟着,到岭南与大海商陈海的儿子陈英会合,为了让大姐夫在遥远的路途中不来打扰我们,不如由你来邀请你的这位同窗一起南下散心?”
裴矩和汤鸿都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邀请汤鸿?是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即将发生吗?
裴矩打量汤鸿那张勉强算得上端正的面容,“汤兄意下如何?我们的大姐夫郑楷郑大人如今官居五品,曾是探花郎出身,腹有经纶,为人方正,沿途中与汤兄必有话题可聊。”
汤鸿想起汤家一团糟的内宅。
未能参加会试后他就想立刻回南,结果汤阁老不允许,怕外人见了觉得他们家不和睦。
一想到昨晚企图爬上自己床榻的丫头,汤鸿就恶心得想吐。
如今有机会离京,何乐而不为?
谅他老子不敢对谢珊珊说半个不字。
念及于此,汤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知几时启程?我回去立刻收拾行囊,绝不耽误裴兄和谢姑娘的行程。”
谢珊珊笑道:“回去干什么?裴矩家有房子住,你跟他回家,行囊让下人回去收拾。”
裴矩何等聪明?
一听谢珊珊这么说,他就知道汤鸿或者汤家必有故事。
“姑娘说得对,我与汤兄许久未见,正该联床夜话,就今日陛下钦点的策问和会试第三场的试题,汤兄也该做篇文章熟熟手。”裴矩热情地邀请汤鸿,“距离我们南下也没几天,汤兄与我同住,不容易错过行程。”
汤鸿大喜过望,拱手道:“多谢两位,翼之自当从命。”
他二十弱冠,表字翼之。
他不确定裴矩和谢珊珊知不知道自己家的事,因为两人进京未足半年,但他知道两人此举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他娘都不想待在京城的汤阁老府,难道自己愿意待着?
备考期间他就想走,只是走不了。
若非如此,也不会遭到算计,误了会试。
汤鸿眼珠转了转,对谢珊珊笑道:“谢姑娘,家父有曾巩的《局事帖》,就在翼之的书房,不如叫书童带出来由姑娘送给裴兄?”
此人好生上道!
谢珊珊莞尔一笑,侧头问裴矩:“想不想观摩观摩?”
裴矩轻笑,“不管是一草一花一纸一笔,凡是姑娘所赠,于我都是珍宝。”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谢汤公子慷慨馈赠。”谢珊珊一锤定音,得了好处,主动给汤鸿扫尾,“如若汤阁老问起,就说已经送了给我,概不归还。”
她救汤鸿一条命,要汤阁老的字帖,不过分。
汤鸿正有此意,“多谢姑娘,多谢裴兄。”
当即就出去到楼下吩咐跟他出来的书童,是他从江南带来的书童,非汤家之奴。
裴矩则在他离开后低声询问谢珊珊:“是不是汤家有事,殃及汤鸿?”
谢珊珊亦以耳语相回:“汤阁老后宅乱得很,汤鸿此次没能顺利参加会试就是遭了算计,我听陛下说过,又曾耳闻有人想置汤鸿于死地,我想既然是你的同窗兼好友,那不妨救他一命,将来你入了仕,不仅有个膀臂,陛下也能多个人才可用。”
她大大方方地说明原因,令裴矩心情舒畅,再无疑虑,“汤阁老竟然不管?”
谢珊珊不屑地道:“若是有心管束,岂会让汤鸿错失会试?无非是宠妾相伴日久,长子长孙继承其家,不忍心管束罢了。”
虽说汤鸿是诸子中最出息的一个,但论感情,远不如那几个在他跟前长大的孩子。
孰轻孰重,天平早已倾斜。
等汤鸿重回雅间,裴矩顿时热情了几分。
汤鸿受宠若惊。
要知道,昔日在府学中,裴矩时不时地因病请假,即使来上学,也性情淡漠,表情疏离,哪有今日的鲜活劲儿?
怪不得能顺利参加会试、殿试,安然无恙。
汤鸿恭喜他身体大愈。
裴矩笑道:“昔年心疾严重,严禁大悲大喜,如今因得奇遇而治愈,正向好而生,倒没想到汤兄眼力不凡。”
汤鸿笑道:“你好没好,熟悉你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离开汤家,汤鸿立时恢复在府学中的性子,眉飞色舞,毫无之前在楼下偶遇时的郁郁之色。
一顿饭自上菜至结束,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谢珊珊拿出荷包正欲结账,汤鸿阻止,直接对店小二说道:“和往常一样,记在汤阁老家的账上,账本拿来我签字。”
汤阁老内宅由其长媳管家,账房又是其长子的人,汤鸿没有随意支取银两的资格。
他也不客气,在外面的所有开支都记账,让人到汤家收账。
汤家丢不起人,只能照付。
汤大公子心中不忿,找汤阁老告过状,反被汤阁老数落了一顿,接着和颜悦色地叫人给汤鸿送了二百两银子。
汤鸿接了银子,在外依旧记账。
谢珊珊省了四两二钱银子,把荷包挂回腰间玉带,送他们前往双鱼胡同。
汤鸿的两个书童吉祥如意已挑着汤鸿和两人的行李铺盖在珍馐阁门外等候,高高兴兴地跟在后面,没有一丝反对。
在汤家过得好不好,他们最清楚。
下人因汤阁老看重汤鸿功名不敢说什么,对他们两个书童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谢珊珊目送他们进入双鱼胡同,用异能看着他们进入裴矩家门与裴大哥等人相见,这才放心地离开,径自回到皇宫。
进入紫宸殿,行完大礼,她对天佑帝道:“陛下,臣女今天做了好人好事。”
天佑帝批阅奏折累了,正在喝根据太祖之方熬制的奶茶,闻声一笑,“细说说,你救了什么人?朕认识不认识。”
“认识不认识臣女不清楚,但您一定知道她。”谢珊珊叫宫女也给自己倒一杯奶茶。
住进皇宫后她才知道,太祖留下很多没有外传的好东西。
奶茶就是一绝。
用顶级红茶熬制,加入没有科技与狠活的牛奶和糖,居然还有手工制作的珍珠和西米!
倒进吸管杯,吸溜吸溜,贼爽!
谢珊珊喜欢半糖,宫女很快以双手奉上。
抱着古代版的吸管杯,谢珊珊回答天佑帝问是何人的问题:“就是汤阁老的小儿子汤鸿,臣女耳朵尖,见到他就想起进宫前曾在市井吃饭时听到的密谋,不知说话的人是谁,只知道他们想害死汤鸿,今儿偶遇,我就邀请他和裴矩一起跟我南下,算不算救命之恩?”
给裴矩请假的事,她早跟天佑帝说了,天佑帝答应了。
天佑帝想起了死期将至的郑楷。
赵明玥知道郑楷的死期,却没提过汤鸿,大概率是不知道。
谢珊珊南下要等裴矩,而殿试之后得阅卷、定名次,接着是传胪大典、出榜游街,然后是礼部设恩荣宴,到赐状元朝服冠带,到状元率进士上表谢恩,到谒孔庙、行释菜礼,再到立进士题名碑,总得月底才能结束。
郑楷死在三月二十六,得想个法子。
天佑帝吸了一口奶茶,寻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