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过是些嚼舌根的闲话,我没在意,您也不必放在心上。”余晚棠语气淡淡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但日子是自己过的,我心里有数。”
国公夫人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反而越发酸涩。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让人操心。
小时候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裙子还冲她笑。
如今被人编排成那样,依旧是半点子委屈也不肯说。
叫她如何不心疼。
“棠棠,是婉柔对不住你,也是母亲对不住你。”
国公夫人的声音哽咽起来,低了下去。
“当初上京大乱的时候,我在城外破庙躲避,慌慌张张生了孩子。
同一间庙里还有个产妇,两个婴儿被胡乱包着,后来城破了,兵荒马乱的,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
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这件事谁也不想,也没有谁对谁错。我和你父亲养了你十七年,是真心把你当亲女儿的。
可婉柔回来之后做出那样的事……
是我们秦家没护好你。”
余晚棠抬头看着她,国公夫人眼中蓄满了泪水,眼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余晚棠伸手覆上她攥紧帕子的手。
“母亲,我不怨您,也不怨父亲。”
国公夫人一愣。
“我真不怨。”余晚棠的声音也放轻了些。
“您和父亲养了我十七年,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一样短过我。
这份恩情我记着呢。
您和父亲,加上秦国公府上下,没有一点亏待过我的地方。
相反,您还给了我如此优沃的生活,我该感谢您和父亲才是。
至于那些闲话,我是真不在意。”
她弯了弯嘴角。
“等过阵子上京城有了新的热闹,谁还记得这件事?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跟秦砚珏过日子的。”
国公夫人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好……好……”
她赶紧扭过头去抹了一把泪,觉得自己在小辈面前掉泪太丢份,故作镇定地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今年这桂花开得倒好,比去年还多。”
余晚棠没拆穿她,跟着看了一眼。
“是挺好看的。”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
国公夫人平复了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从崔嬷嬷手里接过一张帖子,递给余晚棠。
“三日后是长公主府设宴,宁安长公主的次女傅锦瑶及笄。
各家女眷都会去,帖子昨儿就送到了府里。”
余晚棠接过帖子翻了翻。
大红洒金笺,上头写着宴请的时辰和地点,措辞客气周到。
“这种场合,你该去露个面。”国公夫人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外头那些话传得厉害,你如果躲着不出门,旁人只会越传越难听。
可你若是大大方方地去了,跟各家夫人小姐照常走动。
那些碎嘴的人,反倒没话说了。”
余晚棠想了想,点头:“行。”
国公夫人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穿戴和礼数上的事。
正说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砚珏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色锦袍,腰束墨玉带,长发束了大半,几缕散在额侧。额间那点红痣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面色冷淡,周身气场清冷得像一块移动的冰。
他出来得不声不响,也不知站了多久。
国公夫人看到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个亲生的大儿子,自幼性子冷,不怎么亲近人。
“珏儿,你忙完了。”
“母亲。”秦砚珏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余晚棠偏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秦砚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淡疏离,跟平时对着外人一模一样。
但余晚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脖颈上那几道没遮严实的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快地移开了。
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余晚棠差点当场笑出声,及时咬住了嘴唇忍了回去。
国公夫人也看到了那几道痕迹,又看了看秦砚珏微红的耳尖。
她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
“我来看看晚棠,也跟她说说长公主府设宴的事。
三日后傅家次女及笄,晚棠该去走动走动。”
秦砚珏淡淡应了一声:“嗯。”
余晚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一个“嗯”,冷得像在打发人。
国公夫人也习惯了他这个性子,倒不觉得被怠慢。她拍了拍余晚棠的手背,起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秦砚珏,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珏儿,晚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小你也是疼她的紧。
如今她不是你妹妹,而是你娘子了。
母亲把她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秦砚珏垂着眼:“母亲放心。”
四个字,客套疏冷得挑不出毛病。
但国公夫人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余晚棠的方向扫了一眼。
很快,又收了回去。
国公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被崔嬷嬷扶着走了。
脚步声渐远。
院门在身后合上,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晨光落在石桌上,落在那盒桂花糕和那盅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上。
余晚棠拈着桂花糕慢慢嚼着,没有回头。
秦砚珏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中间放着食盒和那张大红洒金的帖子。
安静了一会儿。
秦砚珏先开口了:“方才在母亲面前,演得倒像。”
余晚棠又咬了一口桂花糕:“什么叫演的?你不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好好跟我过日子?”
秦砚珏重复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
余晚棠放下糕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对啊,好好跟你过日子。
白头偕老,生儿育女,你情我愿。
有什么问题?”
秦砚珏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桂花糕屑上。
金黄色的碎屑粘在她唇角,她自己没发觉。
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把那点碎屑抹掉了。
指腹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他的手真的很好看。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似的。
余晚棠微愣。
秦砚珏已经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
“三日后长公主府设宴。”他拿起桌上那张帖子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我陪你去。”
余晚棠回过神来,挑了挑眉:“你主动陪我?不怕被我攻略了?”
秦砚珏把帖子放回桌上,起身。
“外头那些不长眼的,我替你挡。
攻不攻略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弧度极浅,一闪而过。
“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一次当不成?”
说完,他起身走了。
余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了半块的桂花糕。
唇角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指腹的温度。
她把最后半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声嘟囔:“嘴上说我在演戏,自己不也在演?
谁信你不想陪我去。”
屋内传来一声极低极淡的冷哼。
他听见了。
余晚棠让锦书端起食盒,她自己施施然走进了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