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殿下不急面首急

    “阴关桐轮而行?”

    许平秋将这几个字复述了一遍,先是疑惑,随后便化作了深深的无奈:“你这又是从哪本地摊文学上看来的虎狼之词?”

    “就是偶有所闻呀。”

    陆倾桉眨了眨眼,眉眼清澈无辜,一副不谙世事的纯良模样,说出来的话却颇为挑衅:“难道……你做不到吗?”

    “倾桉觉得呢?”

    许平秋不答反问,也学着她的模样,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个……”

    陆倾桉话还没说完,许平秋却不讲武德地欺身上前。

    软榻微微一沉。

    他单膝屈起,压在榻沿,一手撑住陆倾桉身侧,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身前投下的阴影里。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呼吸交错。

    方才还老神在在的陆倾桉顿时僵住,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原本慵懒倚靠的纤秀脊线顿时紧绷起来。

    可她身后便是铺着云锦的榻背,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平秋那张俊朗的脸庞在眼前放大。

    许平秋俯下身,贴近她耳畔,十分认真地提议道:“这种本事,光看有什么意思?倾桉不如亲自上手,体验一下。”

    温热气息拂过耳侧,陆倾桉的眸光顿时飘了一下,纤长睫羽也不安地轻颤起来。

    要命的是,她竟真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瞬。

    不雅的画面刚浮现出一半,陆倾桉就忍不住掐断了,不敢再想。

    可饶是如此,耳根也红得厉害,甚至有淡淡绯红沿着晶莹耳廓悄然漫开,转眼染上雪白颈侧。

    “那,那还是算了吧。”

    她飞快地偏过头,声音里透着股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

    为了掩饰慌乱,她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强撑着镇定道:“本宫只是考校考校你的本事,也不是很想看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吧。”

    “是是是,殿下说得都对。”

    许平秋看着逐渐笨蛋的桉桉,觉得她应该还是累了,否则怎么会变得如此不聪明呢?

    他放下手,轻轻地揽住陆倾桉的腰肢,想要将她抱入怀中。

    陆倾桉身子微微一歪,象征性地挣扎两下,算是维护了一番殿下的威严,随后便半推半就地软下身子,乖顺地将螓首靠在他的肩头。

    许平秋顺势在软榻旁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我这是考校完了。”

    她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的衣襟,仍旧理直气壮地嘟囔着:“勉强算你合格。现在准你侍寝……不是,准你侍奉本宫休息一会儿。”

    一个人撑着整座白鹤楼的法度,说不累自然是假的。

    亿万亡魂的悲苦、迷惘与执念,宛若无昼江水,时时从她心头漫过。

    江渊鹤楼的每一处滞涩,诸司法度的每一道断痕,也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需要她时刻分心去镇压与梳理。

    陆倾桉安静偎了一会儿,却又渐渐不安分起来。

    她忽然微微仰起了脸,墨玉般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许平秋,红润的唇瓣轻轻抿着,也不说话。

    可许平秋怎会不懂她的心思,低头吻了下去。

    “唔……”

    唇齿相依,湿热缱绻。

    少女身上那股清冽而微甜的幽香,也随着交错的吐息悄然漫开。

    许平秋的手沿着她窈窕的背脊缓缓滑下,最终在腰间收紧。

    隔着一层轻柔青纱,依旧能够清楚感受到那截腰肢的纤细柔韧。

    再往下,柔软裙料随着两人相拥微微绷紧,勾勒出一道较之腰身更为丰润的弧线。

    陆倾桉被他搂得更近,彼此心跳隔着衣料,隐约撞在了一处。

    “你的手老实一点……”

    换气的间隙,她吐息微乱,水光潋滟的眸子半嗔半恼地望着他,含混不清地警告道:“不准乱动。”

    她嘴上这样说,身子却依旧软绵绵地倚在许平秋怀里,没有半点防备,使得刚刚的那番话,说不清是警告还是相邀。

    没办法,经过数次惨痛教训之后,陆倾桉已经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防守的存在,无非是让邪恶秋秋在欺负自己的时候,多增加一点趣味。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省点力气。

    过了良久,两人才微微喘息着分开。

    陆倾桉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水润眸子却很快浮出一丝疑惑。

    刚刚都那样了,许平秋的手竟然真的只停在她腰间,规规矩矩,既没有借机向上,也没有趁势向下,半点作乱的迹象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倾桉坐直一些,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许平秋的脸,左右扯了扯,警惕地问:“你是谁?”

    “许平秋。”许平秋任由她扯着,无奈地回答。

    “不可能。”

    陆倾桉严肃否定:“邪恶秋秋不可能这么听话。快说,你把我家秋秋藏到哪里去了!”

    许平秋觉得这人多少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反问道:“不是你让我不准乱动的吗?”

    “我说归说,你听归听,这能一样吗?”

    陆倾桉理直气壮地反问,旋即眼眸一转,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而且,你不觉得在阴曹地府这种地方……很刺激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循循善诱:“你想啊,森罗宝殿,阴司旧地,四下无人,一个清冷端庄的少女任由你为所欲为,要换作是我,我可是……”

    话至一半,那清脆的语声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要命的事。

    自己可不是地摊文学里那个四处采花、无恶不作的男主,按照刚才的描述,自己好像是被采的那个清冷端庄的少女!

    “咳咳。”

    陆倾桉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悬崖勒马,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道:“我就随口说说,你不用当真。”

    许平秋叹为观止。

    陆倾桉总是能不分场合地说出作死的话来,而且每每都要等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坑里埋的是自己。

    他觉得乐临清曾经说过的话还真准,陆倾桉和慕语禾在某种程度上,性格确实十分相似,都喜欢捉弄人。

    但幸好,陆倾桉在某种程度上又不太行,不然一个慕语禾再加上一个陆倾桉,许平秋以后的日子,只怕只有四个字,暗无天日了。

    “哼。”

    陆倾桉不知他在想什么,但看这坏家伙的眼神,便知道他又在腹诽自己,伸手在他腰间报复性地戳了一下。

    许平秋反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陆倾桉无动于衷,甚至仰着脸又往前凑了一点,摆出一副有本事继续的嚣张模样。

    许平秋作势抬手,她又立即缩了回去,重新窝进他怀里,假装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闹过这一阵,陆倾桉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眉眼间的倦意也消散了些。

    许平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脸侧的长发,问道:“白鹤楼的法度,如今梳理得怎么样了?”

    谈及正事,陆倾桉收敛了玩闹的心思,轻声答道:“勉强能运转起来了,有终暮之地调来的那批鬼修,暂时补上了各司的缺位,还江淤积的魂潮,也已经疏开了一些。”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黑白二气徐徐浮现,彼此追逐,相合,又在下一刻重新分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只是,我如今倚仗的,终究是阴阳神藏对于阴司法度的统御。至于法度本身,我只能凭借眼下所见,一点点揣摩,其中难免还有疏漏。”

    “过去我只知阴阳包罗万象,动静、生死、明暗,皆在其中。直到接过白鹤楼,我才真正明白,阴阳之所以能够周流不息,不只在于相生相克,更在于彼此各有分寸。”

    “生不可无尽,死亦非终末。”

    “所以,我的道果或许并不在某一门神通,也不在单纯执掌生死。”

    她顿了顿,清丽眉眼间的疲惫与愁苦在这一刻悄然淡去,只余下一种少见的澄澈与笃定。

    “我要做的,是让逝者有归处,让新生有来途,让阴阳不再彼此侵夺,让生死来去重新有衡。”

    “等到哪一日,阴曹地府中阴阳有序,生死有衡,轮回复归,我的道果……自然也就成了。”

    许平秋望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陆倾桉被他看得稍稍不自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许平秋由衷地感叹道,“只是忽然觉得,殿下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很有殿下的样子,令人心生敬仰。”

    “那还用说?”

    陆倾桉唇角微挑,刚想端起那份清冷矜贵的架子,可一想到眼前的烂摊子,秀眉便又愁苦地垮了下来。

    “可光有样子也没用呀。”

    她坐直身子,掰着手指细数起来:“白鹤楼如今到处缺人,鬼吏不够,阴差不够,能独当一面的鬼修更不够。终暮之地那批人填进各司以后,也只够勉强维持眼下的基本秩序,想让整个法度完全运转起来根本不现实。”

    “旧水泽还没有收回来,后面又有栖鹤泽、引魂渡、枉生滩。每收回一处地方,都得留下一批人维持法度。照这样下去,恐怕第二块失地还没找回来,我手里就没人可用了。”

    她越数越愁,颇有几分王女持家,国库空虚的苦闷。

    “我回来便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许平秋抚着她的长发,终于说起自己的打算:“单靠天墟的人,清理旧水泽尚且够用,可放到整个幽冥,便远远不够了,所以我准备再借一批人。”

    “向谁借?”

    “离惑。”

    陆倾桉怔了一下,眼前一亮,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对啊!离惑那么多人,正好能帮我填补各司的空缺!”

    许平秋点头附和道:“没错,既然要借人,自然要找专业的。所以,你应该能联系上魔君吧?”

    “这倒是可以。”

    “那还不赶快?”

    “急什么,殿下不急面首急,我这不是正要安排嘛。”

    陆倾桉暗戳戳贬低了许平秋一句,连忙从他怀中起身,免得晚一步便要遭到报复。

    她赤着雪白纤巧的足,踩上榻前柔软的绒毯,走到书案前,捻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暗红符纸。

    符纸殷红如凝血,才刚放到案上,周围灯火便齐齐暗了一瞬。一缕凶戾魔意若有若无地散开,转眼又归于沉寂。

    “这是魔君当初留给我的血符。”

    陆倾桉向跟过来的许平秋解释道:“等会儿我写一封信。你带到阳世,将这道血符激发了,消息自然能送到她手上。”

    “嗯。”

    许平秋站在她身侧:“你先在信中把此处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还有,信写完后,我会亲自去离惑谈借人的事,毕竟玄门这道神通实在太冒昧了。”

    “没问题。”陆倾桉点了点头,拿起笔墨,沉思了一下,正欲书写,却又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平秋,欲言又止。

    许平秋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继续站在旁边等着。

    “你别看着我写!”陆倾桉说。

    “为什么?”许平秋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觉得莫名其妙,“待会儿这封信写好了,也是要交给我去送的,我为什么不能看?”

    “那不一样!”陆倾桉急忙反驳。

    “哪不一样?”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

    陆倾桉也说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

    许平秋听完她这番强词夺理,好奇更甚,愈发不肯挪开目光。

    两人僵持片刻。

    陆倾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好好好,你看!你就看吧!”

    说罢,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挥笔重重落下。

    只见宣纸最上方,端端正正地多出一行清秀小字。

    【魔君姐姐,见字如面。】

    “啧。”

    许平秋看清这一行字,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你听听!你听听!”

    陆倾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哈气,恼羞成怒道:“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反应!所以刚才才不想让你看!”

    “我只是觉得这个称谓……有些稀奇。”许平秋认真地解释道。

    “叫姐姐有什么问题?”陆倾桉气鼓鼓地瞪着他,“懂不懂礼貌啊,哪个女修听见别人喊姐姐会不开心啊!”

    “这样啊。”

    许平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唤道:“倾桉姐姐?”

    “你……”陆倾桉被这一声唤得猝不及防,微微张着嘴,满腔恼意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落。

    她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好像有点喜欢。

    但那种喜欢又很不对劲。

    反正许平秋这么一喊,她心里的恼意便莫名散了大半,好像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都能原谅……这一声姐姐,竟恐怖如斯!

    陆倾桉决定不说话,装高手,低下头继续写信。

    “我看,是你完全不懂才对吧。”许平秋没头没尾,忽然又说了一句。

    他觉得陆倾桉当初要是有这份觉悟,也不至于被慕语禾欺负成笨蛋,喊出一声娘来。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对。

    慕语禾当初纯粹就是想欺负陆倾桉来着,称呼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哪怕那个时候,陆倾桉没有喊娘,而是乖乖软软地喊上一声姐姐,慕语禾大概也会换一套说辞,然后继续一本正经地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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