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行,一个星期后,终于回国了。
王建新在四合院附近找了个没人的胡同,落下来,现出真身,整了整衣服,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胡同里的槐树绿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球,头都没抬。
门口的警卫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亮,立正敬礼。
“局长回来了!”
王建新回了个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进院子。
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着囡囡的小衣服。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王建新,手上的肥皂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这一走就是一个半月,你闺女天天闹,半夜爬起来喊爸爸,我跟你岳母换着哄都哄不住。”
王建新笑着走上去,搂了搂母亲的肩膀:“妈,辛苦您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女儿正蹲在石榴树下拿根棍子挖土,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碎花小裙子,脸蛋圆鼓鼓的。她听见声音,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扔了棍子,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王建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小脸埋在他肩膀上。
“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了。”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奶酪,用油纸包着的,空间里出产的,“这个东西太难买了,爸爸排了好长时间队,终于排上了。”
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小手指着奶酪,嘴里喊着“酪酪”。她接过奶酪,从王建新身上下来,小手攥着油纸包,噔噔噔地跑到奶奶跟前,踮起脚尖,把奶酪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吃。”
母亲弯下腰,咬了一小口,笑眯眯地拍了拍孙女的脑瓜:“奶奶吃了,乖。”
小姑娘又噔噔噔跑回来,钻进王建新怀里,举起奶酪,往他嘴边送。王建新咬了一口,嚼了嚼,说:“我女儿就是会吃,看看这个多好吃。”
小姑娘高兴地笑了,把奶酪塞进自己嘴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晚上,全家人都回来了。大哥一进门就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进堂屋,看见王建新坐在沙发上喝茶,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三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个多月可把我急坏了,老二天天念叨,妈也念叨。”
王建新笑着说:“大哥,辛苦你了。电厂那边怎么样?”
大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声音都高了八度:“三儿,还是你厉害!你走了一个月的时候,日本那边一个叫联信公司的,主动联系咱们,说是要卖给咱们最新的火力发电全套设备,还派技术专家和施工团队过来帮忙建设。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后来人家把合同传真过来了,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设备清单、交货时间、安装进度,一样不差。”
他顿了顿,看着王建新,压低声音:“三儿,我询了价钱,人家直接告诉我说已经付过了。这玩意花了多少钱?”
王建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就是国家给的那个预算的价钱。”
大哥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还好还好,合理的价钱就能买回来。还是三儿你有本事,这种大买卖都能谈下来。”
王建新笑了笑,没解释,问:“设备运过来了没有。”大哥说:“已经运过来了,现在全部抵达工地,工地一边建设一边安装。日方人员和咱们国内的工作人员配合得很默契,技术专家带头干活,施工队跟在后面,图纸、设备、材料,一样不缺。”
“那些小日本,态度都特别好,特别客气,见了谁都鞠躬,说话细声细气的,一口一个‘哈依’。真没看出来,这些狗日的为了挣钱还有这样的一面。”大哥说着,自己先笑了。
王建新也笑了,没说什么。
大哥又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三儿,买上设备就行了,为啥还要购买那么多特种设备?有那些设备是很方便,可是那些设备得多花多少钱呀?”
王建新说:“那些设备不管花多少钱,关键是有了那些设备,工厂能早日投入运营,早日发电。等电厂建好了,这些设备不是还能出租使用吗?工地用完了,别的工地还能用,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大哥点点头,脸上还是有些不舍:“也是,就是有些心疼钱。”
王建新笑了:“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电厂以后一年能赚多少钱。钱就是用来花的,要不所有的钱都放在那里又有什么意义?”
大哥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说“也是也是”。
王建新转头对二哥说:“二哥,过段时间可能还会到一批车,这次主要是苏联的拉达、伏尔加、嘎斯等等。等到了以后我通知你,你接收一下。你看着安排,是当出租车也好,还是卖了也好。”
二哥赶忙接话:“当然是当出租车了!那么多车,咱们还是不够用,卖了多可惜呀。现在老百姓打车的人越来越多,车再多都不嫌多。”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了,三儿,咱库房里那些美式肌肉车,现在有好多二代们都想购买那些车,也有出高价想租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王建新想了想,那些雪佛兰、福特、道奇,都是好车,当年从土耳其和芝加哥弄回来的,一直放在库房里落灰。他问了一句:“这车可不便宜,这些二代现在就这么有钱了吗?”
二哥嘿嘿笑了两声:“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钱,出手阔绰得很,好几个人开着大奔来的,穿着西装,戴着金表,看着比咱们还像老板。”
王建新心里动了一下,沉吟了一会儿,对二哥说:“一辆车五十万人民币,他们买,你直接就卖掉,然后把他们的信息都悄悄地详细记录下来,保留好就行了。姓名、单位、职务、住址、电话,能记多少记多少,说不准以后我有用。”
二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建新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难道现在就有这么多蛀虫了吗?八几年,一个人拿出五十万买车,这钱从哪儿来的?干部子弟,工资撑死一个月一两百块。看来是时候和上面反映一下,应该查一查干部的廉洁性了。这才八几年,他们要是都能拿出五十万购买车,这问题就很严重了。说不准会有间谍行为,或者涉及到更大的腐败网络。他把这事记在了心里,面上没露。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坐着专车来到局里。一个多月没来,办公楼还是那个样,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他走进办公室,沈知言已经把积压的文件分类摆在桌上了,摞了厚厚两沓。
“局长,这是这一个多月需要您签字的文件。结案报告、经费申请、人员调配,都在这里了。”
王建新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拿起钢笔,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他看得快,签得也快,该改的改,该批的批。结案报告审了十几份,经费申请批了五六份,人员调配同意了三个。一上午,全部处理完。
秦怀洲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汇报了这一个多月局里的情况。外勤三组分头行动,办了几个案子,都不算大,但处理得干净利落。新队员的培训按计划进行,下个月就能结业。后勤那边,油库又扩建了两个,装备库存充足。王建新听完,点了点头:“老秦,家里交给你,我放心。”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王建新回到自己的宿舍。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这批物资该怎么使用。想了半天,看来还是得找老首长,老首长见多识广,能帮他拿主意。
下午,王建新坐着专车来到老首长所在的大院。门口有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子停在小楼前,王建新下了车,整了整军装,走上台阶。
老首长正在客厅里看报纸,戴着老花镜。他看见王建新,摘下眼镜,笑了。
“小王来了?稀客。坐,坐。”
王建新立正敬礼,然后把两盒茶叶放在茶几上:“老首长,我有点事情想和您商量商量,您给出个主意。”
老首长招呼保姆泡茶,带着王建新来到书房。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几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地图。老首长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吧,什么事?”
王建新开门见山:“老首长,苏联核泄漏的这个事件,您也清楚了吧?”
老首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
“我有一些特殊关系,能把苏联那座城里的工厂、实验室、库房里的全部物资买出来。稀有金属、精密机床、科研设备、应有尽有。钱不用国家出,我来解决这些。我现在就是想知道国家的态度,国家敢不敢接收,怕不怕引起外交纠纷。”
老首长直接坐正了身体,眼睛睁得老大,声音都高了半度:“人家敢卖,咱们还怕买?怕这怕那的,那啥也别干了,国家怎么发展?咱们去抢去掠夺,说不过去。这人家都送上门来了,咱们为啥不要?”
王建新笑了,有老首长这个态度就够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老首长,巴库号航母,您知道吗?”
老首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个……他也能卖?”
“只要给他好处,他啥都敢卖。咱们钱给足了,国家也卖?”王建新说完,自己先笑了。
老首长也笑了,笑完了摇了摇手:“那不能买,那买上了以后那些人怎么办?总不能都撵出去吧?到时候让他们去哪?”
爷俩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老爷子收住笑容,认真地看着王建新:“你小子说的这事靠不靠谱?”
王建新点头:“当然靠谱。您又不是不了解我的为人,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老首长沉吟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王建新说:“走,和我去一趟大院。”
王建新跟着老首长,坐上王建新送他的专车,直接来到了那个神秘的大院。门口有哨兵,有警卫,层层检查。车子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老首长的秘书已经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大领导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堆着文件,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见老首长和王建新进来,站起来,跟老首长握了握手,又跟王建新握了握手。
“坐,坐下说。”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工作人员倒上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老首长先开了口,把王建新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大领导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兴奋。
“小王,你再说详细点。”大领导看着王建新。
王建新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那些物资的种类、数量、价值,到运输的方式、接收的地点,到可能引起的外交风险,全盘托出。他说得很实,不夸大,不缩小,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些东西,国家都需要。尤其是那些精密机床、科研设备、稀有金属,都是花钱买不到的。你们要是真能弄回来,国家全力支持。”大领导转过身,看着王建新,“他们只要卖,咱们就要。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用担心,咱们国家也不是软柿子。”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一艘航母,巴库号,苏联最新的。我已经拿到了。还有各种生产线、库存物资、稀有设备,日本的精密机床,这些高端东西,全部捐给国家。国家只需要给我一块空地,免费提供场地、提供专家和施工团队,帮我建一座核电站,所有设备我弄上了,钱我出,建成以后运营归我,税收归国家。”
大领导没急着回答。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王建新。
“核电站不是小事。安全、技术、人才,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你确定你有把握?”
“确定。”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设备我已经联系好了,图纸、技术资料、都准备好了。只要场地到位,随时可以开工。”
大领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行了,就这么定。场地的事,我让下面的人去办。秦山那边,核电站的规划本来就有,不是给你新建,是在原有规划的基础上改造成你这套设备使用,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
王建新握住他的手:“谢谢首长。”
大领导又交代了几句,王建新和老首长起身告辞。大领导送到门口,握着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说了一句:“国家会记住你所做的一切。”
王建新立正敬礼,转身跟着老首长下了楼。
车子驶出大院,老首长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没说话。王建新坐在旁边,也没说话。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槐树、灰砖墙、电线杆,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回到老首长家,天已经快黑了。王建新陪着老首长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问了问老太太的身体,问了问老首长的饮食起居。老首长留他吃饭,他推辞了,说家里还有事。
出了老首长家,楚青峰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了。王建新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回家。”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长安街。北京的夜晚,路灯亮了,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王建新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航母、核电站、精密机床、稀有金属。那些东西,够国家用好一阵子了。他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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