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终于交付使用了。
大哥提前几天就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三儿,大楼验收了,工程质量全优,装修全部到位。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给你留了最好的办公室,次顶层,落地窗,能看见大半个京城。”
王建新带着小梅和女儿去了一趟。大楼高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是宽阔的广场,喷泉正在调试,水柱时高时低。一楼大厅铺着大理石地面,吊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前台的小姑娘穿着统一制服,站起来鞠躬。
小妹跟在王建新身后,眼睛都不够用了,拽着他的袖子:“三哥,这比国贸还气派!”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话。
二哥从电梯里迎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以前那个穿着工作服在车间里拧螺丝的二哥简直判若两人。他拉着王建新的手,一个劲地说:“三儿,你那个办公室我给你留了,二十七层,都是你的,家具都给你配好了。”
王建新摆摆手:“我又不常来,留那么大干嘛。给我一间就行,偶尔来看看。”
二哥不肯,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哪来的这栋楼。王建新拗不过他,跟着上去看了。先来到二十八层,整层楼都是落地窗,尤其是旋转观光会所,内设豪华包厢、酒吧、咖啡吧、餐饮区、钢琴区、空中花园、露台,气派得很。站在窗前,半个京城都在脚下。接着又来到27层,超大独立办公室超长黑檀实木大班台,背靠整面大山靠山背景墙身后隐藏密室、隐藏保险柜、暗门逃生通道。室内极简轻奢、大面积真皮、金属、高定木材。二哥说:“这是设计师专门为你设计的,说国外现在的大老板都是这样的,只不过设计师加以改动,变得偏中式。”
王建新又看了一下隔壁,有专门的会客厅,也是轻奢风格装修,还有大小会议室。
“行。”王建新点了点头,“挺好。”
通达公司在京城的声望越来越高,不光是工资福利待遇好,办公楼的“豪华”程度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员工们搬进新大楼的时候,脸上那种自豪藏都藏不住。有人在电梯里小声说“我爸妈上回来看了,回去跟邻居吹了好几天”,有人说“咱们这办公楼比部委的还气派”。中午食堂的伙食也比以前更好了,老王总亲自抓的。
小妹大四了,课少了,三天两头往公司跑。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毕业后开传媒公司,整天缠着王建新要设备。王建新被她磨得没办法,找了个周末,把空间里所有传媒公司的设备装在一辆五十铃大卡箱货里,开到新大楼前。摄影机、录音设备、灯光音响、剪辑台,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二哥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些箱子,问了一句:“三儿,这些是啥?”
王建新说:“小妹要的东西。你找人帮她挑一层楼,把这些设备安装调试好。她以后要搞传媒公司,设备先备着。”
二哥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下。不到半小时,来了二十几个人,有扛设备的,有量尺寸的,有画图纸的。他们跟着小妹上了楼,在二十六层挑了一整面朝南的区域。隔音装修、灯光布设、设备安装,忙活了将近半个月。
自从装备全部安装到位调试好后,小妹经常带着志同道合的同学去那里练歌、学摄影、排练小品。有时候王建新下班路过公司,上去看一眼,就看见小妹站在摄像机后面,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前面的同学:“你站左边一点,对,灯再往右挪一下……”王建新看着小妹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她喜欢就行,便由她去。
这几个月,王建新利用闲暇时间,凭着前世记忆,在书房里“抄袭”了一些歌曲、电影剧本、电视剧本。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钢笔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写,有几首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歌,他把这些稿子整理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交给小妹。
“慢慢物色专业人才,等你一毕业就开业。别急。”
小妹接过纸袋,打开一看,眼睛亮了,抱着王建新亲了一口,跑了。
大哥现在是最忙的人。山西的火力发电厂,秦山的核电站,两个项目南北两头跑。这周在山西盯锅炉安装,下周又飞到浙江看反应堆压力容器的吊装。他穿着工装戴安全帽,皮肤晒得黝黑,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得很。每一次见到王建新,大哥都乐呵呵的,嘴都合不拢。
“三儿,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做梦都能笑醒,这工作太有意思了。”
明年再有一年,两个电厂就能投入使用了。那时候大哥的工作将会清闲一些。现在大哥除了巡查工地,主要精力放在招聘专业人才上——提前储备,提前培养。他听取王建新的建议,用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自己不懂就把懂的人找来,放权给他们。好多大学优秀毕业生宁愿放弃国家安排的好工作,也愿意来通达公司发展。因为在这里不需按资排辈,只论能力,福利待遇工资全部都是最高的,还有职工住宅等着分。研究生毕业干满三年,就能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这在京城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来到了一九八七年元旦。王建新的小公主马上就要三岁了,两个小侄儿也长成了棒小伙,整天骑着小自行车在胡同里窜来窜去。元旦这几天,王建新带着女儿满京城逛游。动物园、北海、颐和园、天坛,一个地方都没落下。女儿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喊着“爸爸快点、爸爸快点”。王建新跑起来,女儿咯咯地笑,风吹着她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王建新特别享受陪女儿成长的过程,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元旦假期还没过完,百货公司的王经理就找上门来了。他坐在客厅里,端着搪瓷缸子,一脸为难:“王总,马上就过年了,备货不够,王二总让我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去年这时候咱们进了多少货都卖光了,今年老百姓手里更宽裕了,买得更多。您看能不能再联系一批?”
王建新想了想,空间里的百货储备还有不少,但架不住卖得快。他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过几天货就到了,你把仓库清一清。”
王经理连声谢谢,走了。
王建新抽空把空间里的百货补了一批,又往库房里堆了满满当当。马上过年了,购物需求量增大,老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好,手上的闲钱也宽裕了,购物的也就多了。还好这次空间储备足够,要不他又该去小老头家转悠了。
潇洒的日子总是会被意外打断。
一月四号,天还黑着,王建新的红色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秦怀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局长,新疆边境出事了。哨所两个士兵在暴风雪里凭空消失了。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只留下碎棉衣和带血的枪托。当地以前一直有传言,说是风雪里有东西。现在军区请求支援,上面点名要天枢局去。”
王建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
“通知二组,一小时后出发。六辆LC60,专机待命。带上全套极地装备。”
“是。”秦怀洲挂了电话。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六辆LC60越野车从天枢局鱼贯而出,车顶上结着薄霜。车队驶上机场高速,朝军用机场疾驰。王建新坐在头车后排,翻着那份传送过来的案情通报。新疆北部,中蒙边境,海拔两千多米的边防哨所,深夜哨兵失踪。头一天晚上站岗的士兵换岗时找不到人,雪地里只有一件撕碎的棉大衣和一截枪托,枪管不见了。第二天,加强警戒,两名士兵同岗,凌晨两点多风雪大作,等风雪停了,岗亭里空无一人,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第三天,哨所全员彻夜不眠,但风雪再起时,他们隔着窗户看见岗亭里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站岗的士兵就不见了。
王建新合上文件夹,闭着眼睛,边境常年积雪,气候恶劣,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四十多度。当地牧民早就传说风雪里有东西,白的,像人,又不像人。老一辈人叫它“雪魅”。
专机从京城起飞,四个小时后降落在新疆北部某军用机场,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舱门打开,王建新第一个走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大家裹紧了军大衣。楚青峰跟在身后,眯着眼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
当地军分区的一个副司令员在舷梯下等着,姓刘,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王局长,你们可算来了。哨所那边的情况,比报告上写的还要严重。昨晚又起风了,我们没敢让人靠近,但远远能听见岗亭里有女人的笑声。”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刘司令,带路吧。”
车队从军用机场出发,六辆LC60开道,后面跟着三辆军用卡车,卡车上坐着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出了城区,路越来越窄,雪越来越厚。两边的山从土黄色变成灰白色,最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楚青峰在对讲机里提醒“路滑,车距拉开”。驾驶员们应了一声,车速放慢了。
三个多小时后,车队在哨所山脚下停了下来。通往哨所的路已经被雪封死了,车开不上去。王建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山。雪雾笼罩着山腰,看不清山顶。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展开,穿过风雪屏障,从山脚一路往上延伸。
他看见了风雪中的异常,那不是自然的风,有一股极寒的阴气盘旋在山谷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蜿蜒着,蜷缩着,藏在山崖的缝隙中。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能借风雪隐匿身形,它以生人的阳气为食。那几名失踪的士兵,就是被它拖走的。
王建新收回神识,面无表情。
“全体下车,步行上山。穿上苏军冬季作战防寒服,一层一层穿好,防风面罩戴好,手套戴双层。上面风大,温度比山下低十几度。”他顿了顿,“楚青峰,你带四名警卫走在前面。谢临川,你带二组居中。技术组跟着我。”
二组的老队员贺长林从背囊里抽出一套苏军防寒服,展开看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局长搞来的这套衣服是真的顶,零下四十度都不冷。风灌不进来,雪也化不透。”旁边的徐远志已经在套外裤了,边穿边说“你穿好再磨叽,外面零下三十多度,你出去试试”。贺长林瞪了他一眼,加快了速度。
所有人穿戴完毕,队伍开始登山。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楚青峰在最前面开路,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第二步。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神识始终展开着。那股阴气在他靠近时缩了回去,盘在山崖的石缝里。
半山腰上,风突然大了起来。雪花不再是飘落的,而是横着飞,像无数细小的刀子,打在人脸上生疼。防风面罩上结了一层冰霜,呼吸都困难。队员们不得不停下来,背过身去,避开风口。
楚青峰在手台里喊:“局长,能见度不到十米,是不是找个背风的地方先扎营?”
王建新抬头看了一眼山崖的方向,那股阴气在感知中又往石缝里缩了缩,它怕他的气息。
“继续走,它就在前面。”
谢临川在后面对手台说了一句:“局长说走就走,兄弟们打起精神。”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上走,风越大,雪越密。技术员徐远志手里的地磁仪开始跳动,读数忽高忽低,不稳定。他拍了几下仪器,说磁场紊乱了。贺长林在旁边说别拍了,从刚才开始就乱了。徐远志问要不要记录。贺长林说当然要,局长等着看数据。
风声中隐约夹着别的声音。有队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有人说听到了笑声,女人在笑。有人说什么也没听到。谢临川在手台里喊“注意警戒,枪上膛”。卫兵们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脆。
王建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从上方的山崖收回来。那股阴气蜷缩在石缝深处,感受到了他的神识,正在不安地蠕动。它能瞒过凡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的神识锁定那道石缝,故作指挥队员们分散搜索,扩大范围,引诱那东西再次现身。
“谢临川,你带两个人往左边的山脊方向搜,距离不要超过五百米。楚青峰,你带人往右边的谷底走,保持无线电畅通。余下的队员跟我原地待命。”
谢临川应了一声,带着徐远志和另一名队员朝左上方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楚青峰带着两名警卫往右边的谷底去了。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
王建新在风雪中蹲下来,从背囊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贺长林在他旁边蹲着,手里攥着热成像仪对着山崖的方向扫描。山体是冷的,除了石头和冰雪外没有热源。
忽然,四周的风雪骤然加剧。楚青峰在手台里急促地呼救“局长,我们这边不对劲,能见度快没了,温度在降”。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什么都听不清了。
楚青峰带着两名警卫沿着谷底搜索时,那股极寒阴气从石缝里溢出,化作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朝着他们压了下去。这三人身上的苏军防寒服挡得住外面的寒冷,却挡不住直渗入骨髓的阴寒。他们就算穿着最顶级的防寒装备,意识也开始模糊,体温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流失。
王建新的神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动,他站起身,指尖凝出一丝精纯的筑基灵气,隔着风雪,无声无息地朝楚青峰三人所在的位置弹去。那丝灵气盘绕在三人周身,震散了侵蚀他们生机的蚀骨阴气,护卫着他们的神志。
对讲机里的杂音突然停了,楚青峰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刚才……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但现在好了,风好像也小了。”
王建新没有解释,只是对着手台说:“带人撤回来,我已经锁定它了。”
楚青峰应了一声,带着两名警卫往回走。他们回到集合点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精神头尚好。体力消耗极大,才走出去没多久,人看上去像爬了整座山。贺长林扶着楚青峰坐下,递给他一壶热水说喝点暖暖身子。楚青峰接过水壶,手还在抖。
王建新站在那块岩石上,目光已经穿透风雪,锁定了山崖上一道不起眼的冰缝。那东西的老巢就在里面。
“所有人,往我这边靠拢。目标,山崖那道冰缝。”
队伍齐刷刷围了上来,有人卸下背上的炸药,有人整理导火索,有人从包里掏出军用硫磺块。谢临川拿出地图,对着手掌电筒的光辨别方位。贺长林架起热成像仪再次扫描山崖,屏幕上还是看不到任何异常。王建新指向那处位置说东西在那个位置,不是热源。你们测不到温度。它怕火、怕硫磺、怕阳气。把洞口封住,逼它出来。
楚青峰带着几名战士攀上崖壁,风雪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们找到那道冰缝,缝口被冰层封住,看不出里面的深浅。楚青峰用冰镐凿了几下,冰层裂开,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缝隙中涌出。他把硫磺块塞进去点燃,黄色的烟雾顺着缝往里钻。剩下的战士把炸药绑在岩缝周围,导火索引了出来,一直铺到下面安全的位置。
王建新在下面等着,神识中,那东西被硫磺烟熏得从石缝深处窜了出来。它撞在炸药埋设的位置,引发了爆炸。
“轰——轰——”
两声巨响,碎石飞溅,冰雪崩塌,整面山崖都在震动。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冰柱从山体上崩裂砸落,碎石块裹着冰碴从上面滚下来。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寒流从冰缝中涌出,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温度瞬间骤降。
死吧。
王建新调动体内灵力,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迎着那股寒流轰然炸开。寒气与灵光相遇,像雪遇烈火,瞬间消融。王建新又补了一掌,灵光穿透碎石和冰层,直直轰入妖物藏身的石缝深处。轰击在山体内部回荡,岩石被震裂,冰雪被震飞,那道冰缝的上半截山体整体向外移了数寸,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
山崖上安静了。
那股阴寒彻骨的气息消失了。风雪也小了。雪花缓缓地飘落,不再是横飞着的刀子。
楚青峰从崖壁上滑下来,脸上、手上全是泥,咳了两声喘口气,问局长那东西呢。王建新说死了,彻底死了。楚青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山崖稳定后,谢临川带着队员爬上去,在崩塌的碎石堆下找到了那三名失踪士兵。他们还活着,蜷缩在岩缝深处,浑身僵硬但还有微弱的心跳。他们被那东西拖进洞里,生命力几乎被吸干,但魂魄被王建新用灵气护住了一丝,还未消散。王建新蹲下来,手指搭在第一个士兵的手腕上,灵气输入体内,温养他濒临衰竭的心脉。士兵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第二个第三个士兵,同样的手法。他们在冻僵的躯体中一点点回暖,心跳从微弱变得有力。
部队的军医赶过来接手,给士兵们裹上厚厚的棉被抬上了担架。哨所所长红着眼眶,握住王建新的手,说不出话,使劲摇了几下。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照顾他们,养好了还能回来站岗。
望着担架上的士兵,周围的战士们深深鞠躬。王建新抬手扶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年轻战士,说不要这样,回去好好站岗,守好边防。几个战士抹了抹眼睛,立正敬礼。
对外结案报告由谢临川起草。结尾那一段,谢临川写道:经全面勘测与实地调查,新疆边境哨所士兵失踪系极端罕见空间低温气流,造成人体极速冻僵掩埋,磁场干扰亦引发听觉视觉错觉。所谓“怪叫”“鬼影”,均系风雪共振叠加心理暗示所致,无超自然现象。
王建新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卷宗,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滚烫的茶,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新一批学员在训练。
远处有雪在飘,但不是新疆的雪,是北京的雪,薄薄的,落在地上就化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