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京邑权争

    最先攻入长安城的是李克用的沙陀骑兵。

    他们在北门外列阵疾驰,长槊前指,抢在城中溃兵关闭城门之前从门洞涌入,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城墙上残留的大齐旗帜被砍断,连同断掉的旗杆一起从垛口上翻落下来。

    与此同时,王重荣和朱温的联军从东门入城,列队穿过了东城的长街,沿途的溃兵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跪在路边。

    杨逍的靖乱军从西面入城,列队穿过城门洞时,街道上散落着被踩烂的大齐旗帜和丢弃的兵器,沿街的房屋门窗紧闭,偶有缝隙里透出一线目光,又迅速合上了。

    三路大军入城后,在长安城内各自划定了临时驻防区域。

    李克用的河东军占据城北,沿玄武门至宫城北墙一线布防,黑甲骑兵的营帐在街道两侧整齐排开,马匹拴在拆除了门板的空屋廊下。

    王重荣和朱温的联军驻守城东,从春明门到东市一带,军旗分两色交错排列,既有河中军的青旗,也有朱温降军的赤旗,沿街的商铺门口堆着整好的甲胄和箭袋。

    靖乱军进驻城西,从开远门到西市,铁灰色的甲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光,士兵们按营分驻在各个坊口,把城门的防务接了过来。

    南面的防务则由随后赶到的王行瑜、张仪、李全等部负责。

    四面的城墙上很快都换了新旗,从城门楼上望下去,整座长安城像一块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石板,裂缝还在,但已经拼回去了。

    大明宫的外墙还在,但门前的石阶被砸出了几道裂纹,宫门上方的匾额歪斜着挂在门楣上,字迹被烟熏得模糊不清。

    宫内的正殿已经简单收拾过了,地上还残留着黄巢仓皇撤走时来不及清扫的草屑和纸屑。

    唐僖宗的车驾几日后抵达长安城,从西门入城时百姓被拦在街巷两边,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远远地站着张望。

    唐僖宗坐在车中,面色苍白,看着车窗外那些残破的街巷和屋顶,没有说话。

    次日,重修过的大明宫正殿内,唐僖宗升坐龙椅,韦昭度和许文勇分列左右,文武百官按班次站定。

    杨逍站在武将班列之首,身旁站着李克用,右眼的黑布蒙得严实,站在殿中像一块从北地搬过来的石头。

    王重荣站在李克用身侧稍后一步,朱温站在王重荣之后,面色平静,目光平视前方。

    韦昭度出班奏道:“陛下,黄巢虽退出长安,但主力未灭,正往东面溃逃。臣请陛下诏令各路大军立即出发追击,务必将叛军彻底剿灭,不留后患。”

    唐僖宗端坐龙椅之上,神情略有些茫然,游移不定,像是没有真正听清这道奏章的含义。

    杨逍出班应道:“臣愿率靖乱军即刻出发追击。”

    韦昭度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克用和王重荣,两人站在班列中像是没有听到。

    韦昭度追问了一句:“李节帅、王节帅,你们意下如何?”

    李克用这才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正殿中格外响亮:“出城追击黄巢确实是要紧的事情。但还有个更要紧的事情必须要先理清楚,现在靖乱军驻扎宫中,莫非就真成为皇宫禁军了?”

    殿中安静了下来。王重荣在旁边接了一句:“应该恢复神策军作为禁军。外镇兵马不宜长驻宫中。”

    许文勇从文官班列中出列:“神策军已经军纪败坏,战斗力低下,根本无法保护圣人安全。”

    王重荣似乎早有准备:“那就从各部抽出两千军士,不派将官,只交兵士,由兵部统一整编,重组禁军。”

    李克用当即大声赞同:“某同意!这样某才放心。”他停顿了一下,“不然某在前线打仗,万一朝中出现一个曹操那样的人物,某想回都回不来。”

    朱温站在王重荣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某也支持王节帅的提议。”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逍身上。

    杨逍站在班列中没有挪动位置,面色平静地拱手道:“臣在成都时,因田令孜挟持圣驾,迫不得已以靖乱军暂代禁军之责。如今圣驾已回长安,是该重组禁军了。臣赞同几位节帅的提议。”

    韦昭度随即出班圆场:“杨大帅让靖乱军暂代禁军,本是权宜之计,如今各镇合力收复长安,杨大帅无有私心,诸位尽可放心。那就依王节帅所议,各镇抽调两千军士交兵部,由兵部统一整编。整编完成后,各路大军即刻出兵追击黄巢,不得延误。”

    唐僖宗坐在龙椅上迟疑了一会儿:“准奏。”众人跪地谢恩。

    回到城外大营,杨逍在中军大帐中把朝会上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吴天德听完第一个拍了桌子:“李克用这是摆明了信不过我们!还有王重荣,说什么恢复神策军,说白了就是想把靖乱军从长安城里挤出去!”

    郑坤脸色沉重:“靖乱军千里勤王,历经千辛万苦,现在刚进城就被他们怀疑要挟天子?”

    赵虎、何春等人也纷纷痛骂。

    杨逍抬手止住大家的喧闹:“你们说的都对,李克用、王重荣确实信不过我们,但你们想一想,他们怕的是什么?他们怕的是某像曹操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换作我们在他的位置上,看到圣人落在他人掌控之中,我们定然也不会心安。”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吴天德把拍过桌子的手收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杨逍扫视大家一眼:“黄巢叛军虽退出长安,但实力仍在,我们内部不能先乱。忍一忍,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转头看向赵虎:“你从原凤翔守军中抽一千人,交给兵部。”

    接着又看向郑坤:“你从收编的原神策左军中抽一千人,一并交过去。”

    “诺!”赵虎和郑坤同时拱手应诺。

    几天后,兵部尚书李磎开始着手整编禁军。

    卢忠向李磎任命的禁军将领移交了宫中防务,带着三千靖乱军撤离了皇宫。

    朝堂上重新开始商议出兵事宜,杨逍的靖乱军既然已经交出宫中防务,李克用和王重荣的脸色也就变得好看多了。

    一番廷议之后,各路兵马的追击任务最终定了下来:李克用率河东军出关追击黄巢主力;王重荣率河中军及朱温的宣武军协同渡河,从东面截断黄巢的退路;杨逍率靖乱军及各镇兵马,集中布防襄州、江陵一线,防止黄巢叛军再次南下。

    杨逍接过诏令时在殿中站了片刻,目光从唐僖宗面前的龙案上收回,只应了一声“臣领旨”,便退入了班列。

    回到大营,杨逍立即令郑坤、吴天德率靖乱军主力沿武关道南下,开赴襄州驻扎,接应南面各镇兵马。

    自己则与许文举带近卫营,沿秦岭东段的山道折向西南,过了蓝田、商州,一路往黔州方向赶。

    许文举在路边歇脚的间隙问道:“大帅,襄州那边的事还没安顿完,这么急着回黔州做什么?”

    杨逍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把水囊递给许文举:“我们以后的劲敌一定会是李克用的沙陀骑兵,自从在泾水渡口跟沙陀骑兵打了照面之后,某一直在想靖乱军如何应对他们那种骑射。”

    他站起身来:“沙陀骑兵自小练习游击骑射,射程远、力道足,靖乱军现在的双管燧发枪射程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某需要火器能在马上用得更远、更快。某要赶回去与吴承宗和何师傅商议,尽快改进现有装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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