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回到三菱银行大阪支店时,已经接近中午。
一楼营业大厅依旧忙碌,窗口前站满了趁午休时间来办业务的公司职员。
传真机在角落里不停吐纸。
几名营业部男职员抱着厚厚的传票和契约书来回穿梭,脚步都比平时快。
他直接上了三楼。
融资审查课里,千早百合正站在复印机旁边,翻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
看到桐生也哉进来,她擡起头,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
「回来了?」
「回来了。」
「结果呢?」
桐生也哉把公文包放下,走到她桌边,把上午会议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宫泽原被临时解除专务职务,一切执行权限、金融窗口权限和印章接触权限全部收回。
「」
「六甲高尔夫开发确认剥离,宫泽观光开发与六甲切割。」
「上杉昭夫回会计部配合查帐,古贺平野停职,秘书室改归社长室确认。」
千早百合一边听,一边很快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宫泽集团内部的权力归属,已经临时定下来了。
,「对。」
「那就好。」
她轻轻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放松。
「至少我们现在面对的,就不会是一个一边爆雷还一边抢权限的宫泽集团了。」
说完,她又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现在算是闲下来了吧?」
「托前辈的福,宫泽集团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
千早百合点点头,把一份资料递到他手里。
「既然闲下来了,那这份说明会纪要下午两点前给我。」
「————前辈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使唤我的机会。」
「有意见?」
「没有。」
千早百合轻轻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桐生也哉苦笑着将会议纪要放在桌上。
自从那晚和千早系长睡过一觉後,他感觉两人的关系莫名变得有些异样了。
唉,女人就是奇怪。
中午十二点过後。
桐生也哉照常去了食堂。
可能是因为黄金周後加班的缘故,别馆二楼的员工食堂比平时更热闹些,长桌边几乎都坐满了人。
窗口那边今天是炸竹荚鱼和土豆炖肉,味噌汤的热气混着炸物的香味,在整个食堂里慢慢浮着。
他刚一进门,就先听见了熟悉的大嗓门。
「有马,我完了。」
靠近饮料台那张老位置的桌边,佐佐木健太正趴在桌上,一副灵魂已经脱壳半截的模样。
餐盘倒是照旧端得满满当当,今天不是咖喱,而是炸猪排套餐,旁边还摆了一瓶可尔必思,像是准备靠糖分和油脂抢救一下人生。
坐在对面的有马贵将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每天都说自己完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正式完了。」
佐佐木健太擡起头,表情沉痛得像刚参加完自己的葬礼。
「岛崎桑拒绝我了。」
「哦。」
「哦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她拒绝了你的表白。」
「有马,你这家夥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但我通常会陈述事实。」
桐生也哉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旁边坐下,笑道:「怎麽,终於表白了?」
佐佐木健太转头看他,眼里满是「你怎麽还能笑得出来」的控诉。
「桐生,你这个人太冷漠了。我现在是失恋中的男人。」
「看得出来。」
「————你们两个今天是约好了一起伤害我吗?」
佐佐木健太抱怨完,又长叹一声,整个人重新塌了回去。
「我明明准备得很认真。昨天晚上还特意练习了三遍开场白。结果我刚说岛崎桑,其实我一直」,她就先跟我说佐佐木君,你是个好人,但我们还是保持同事关系比较好」。」
他说到这里,捂住胸口。
「为什麽女人都这麽敏锐?我甚至连完整台词都没说完。」
有马贵将头也没擡,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烤鱼:「说明对方从一开始就在防备你。」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说得这麽绝?」
「可以。」
「真的?」
「但没必要。」
」
」
桌边安静了一秒,随即桐生也哉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弥生水奈抱着便当盒小步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营业部的制式马甲,短马尾在脑後轻轻晃了一下。
看到桌边坐着三个人,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後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桐生也哉身旁,小声道:「前辈。」
「来了?」
「嗯。」
她把便当盒放到桌上,耳尖已经有些发红。
「今天做得————稍微简单一点。」
佐佐木健太原本还沉浸在失恋的哀伤里,一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擡起头。
然後,他眼睁睁看着桐生也哉把那只便当盒打开。
里面是三色饭、味噌鳕鱼、厚蛋烧、胡麻菠菜和两块煮南瓜,摆得整整齐齐。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挑眉道:「这要是还叫简单,那食堂可以歇业了。」
弥生水奈被说得脸更红了,只能低下头:「前辈又在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心话。」
佐佐木健太看着那份便当,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孤零零的炸猪排套餐,整个人都安静了。
有马贵将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余光扫了他一眼。
「怎麽不说话了?」
佐佐木健太缓缓转头,声音发飘:「有马。」
「嗯。
「」
「我现在感觉,不只是失恋了。」
「那还是什麽?
「我想跳楼了。」
弥生水奈一听这话,顿时慌了:「?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因为前辈之前教了我很多整理资料的方法,所她越解释越着急,脸也越来越红,到後面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桐生也哉倒是一脸平静,顺手把便当往自己这边拉近了点。
「佐佐木,别把别人正常吃午饭说得像情感修罗场。」
「这怎麽能叫正常吃午饭?」
佐佐木健太悲愤地指着那份便当。
「这已经是高级待遇了好吗!厚蛋烧!鳕鱼!胡麻菠菜!这分明就是带有明确好感度加成的午餐组合!」
有马贵将平静道:「你分析得还挺细。」
「因为我在反省失败原因!」
佐佐木健太说着说着,忽然又转向弥生水奈,一脸郑重:「弥生桑,我冒昧问一句。」
弥生水奈吓了一跳:「什、什麽?」
「如果一个男生收到女生亲手做的便当,这在女性心理学上一般意味着什麽?」
弥生水奈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我、我不知道————!」
「你问她有什麽用。」
有马贵将夹了一筷子渍物,语气平平。
「她就是当事人。」
「有马,你是不是想我今天午休结束前就辞职?」
这句话一出,桌边几个人都笑了出来,连弥生水奈自己都没忍住,抿着嘴小小地笑了一下。
佐佐木健太看见她笑,忽然愣了愣,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整个人又迅速振作起来。
「不对,我不能继续消沉。」
他坐直身体,握拳说道:「岛崎桑拒绝我,只能说明我的方法有问题,不代表我的人格有问题。」
有马贵将平静点头:「很有进步。至少从世界背叛了我」进化到了是我方式不对」。
,「————有马,我现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是。」
「那你为什麽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因为你明天大概率还会喜欢上别人。」
佐佐木健太一拍桌子:「胡说!我对感情可是很专一的!」
「上周你还说後勤课的岛崎桑是命运。」
「那是因为她真的很有命运感!」
「上上周你说营业部的高桥桑笑起来像春天。」
「那只是纯粹的审美欣赏!」
「再往前一周,你还问过我要不要陪你去总务课楼层散步。」
「————你为什麽这种事记得这麽清楚啊?」
「因为你的恋爱史目前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笑料。」
这下连桐生也哉都笑着摇了摇头。
桌边的气氛一下子被带松了。
接下来,话题也自然地从失恋转回到了工作上。
佐佐木健太开始抱怨後勤课节後有多乱,列印纸不够、印泥见底、传真机卡纸,连一张印监申请表都要跑三层楼去送。
他早上还被课长抓着去清点备用票据,数得眼睛都花了。
弥生水奈则说营业部今天有个小企业客户临时带错了登记薄誉本,差点把整份资料都做废,好在她提前发现了。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桐生也哉一眼,小声补了一句:「是前辈之前教我的办法————按时间顺序和印章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所以才发现的。」
佐佐木健太听完,又是一阵沉默。
「有马。」
「嗯。
「」
「我现在确认了。」
「确认什麽?」
「我确实是输在了平时积累上。」
有马贵将点头:「终於开始接近问题本质了。」
「我决定了。」
佐佐木健太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从今天开始,我也要成为一个值得别人做便当给我的男人。」
有马贵将沉默两秒,给出评价:「志向很好,但建议先从把後勤课的印泥备足开始。」
「————你能不能让我热血超过十秒?」
「不太能。」
又是一阵笑声。
午饭吃到最後,桌上的话题已经彻底和宫泽、六甲这些沉重的东西没关系了。
他们说的无非是银行里最琐碎的新人日常,以及佐佐木健太下一次究竟还会不会再恋爱。
可也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觉得轻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