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巷
夜
搜查仍在继续,司镜监的侍卫们举着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棠宁立在巷口,看着墨问带人从一间间土屋中搜出相似的骨片,神色愈寒。
“监正,已搜出十二处埋骨之所。”墨问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且分布极有章法,隐约形成一个阵势。”
棠宁接过他递来的草图,借着火光细看。十二个点勾勒出的纹路,她并不陌生。
引魔大阵。
此阵若成,方圆数里之内的阴邪之气都会被吸引汇聚,届时柳巷便会成为一座巨大的魔气巢穴,不止百姓遭殃,更会波及整个京城。
“好大的胆子。”她声线冰冷,“这是要把整个京城都拖下水。”
归凑过来看了一眼,眸色微凝:“此阵尚在雏形,冥苍的人应当还在暗中布置。”他顿了顿,“这阵法需要有人以自身魔气为引,持续催动。那人,必定藏在附近。”
棠宁心头一动,抬眸环顾四周。柳巷两侧都是低矮土屋,再往外便是荒芜的野地与乱葬岗,最是藏身的好去处。
“风十七。”她唤道。
风十七自暗处闪身而出:“属下在。”
“带人搜查柳巷周边三里之内,仔细探查,不可遗漏。若发现魔族踪迹,不必硬拼,即刻回报。”
“是。”风十七领命,带着一队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棠宁将草图收入袖中,刚要回身再作吩咐。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不必回头,便知道是谁。
朱净从夜色中走来,白色锦袍沾了几分夜露的凉意。他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上,眉心微拧。
“手怎的这般凉。”他低声道,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握住,眉头皱紧,“更深露重,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棠宁任他握着,唇角微弯:“怎会如此娇气。”
朱净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便在此时,棠宁腰间那股酸软再度漫开,她身形晃了晃,险些立足不稳。
朱净眸色一紧,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肢。
棠宁靠在他怀里,抬眸瞪了他一眼,又软又嗔地埋怨:“都怪你,昨夜那般不知分寸,如今害得我站都站不稳。”
朱净唇角微扬,指尖微微收紧,将人护得更近:“是本王的错,下次都依你便是。”
一旁墙边,归瞥来一眼,似笑非笑:“北平王倒是好兴致。”
棠宁冷冷扫他一眼:“再多嘴,我便把你送回母玉里关着。”
归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半个时辰后,风十七派人传回消息:乱葬岗深处发现魔族气息。
朱净与棠宁对视一眼,同时提步,往乱葬岗方向掠去。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
城郊·乱葬岗
夜色浓稠如墨,荒草萋萋,四下里只有虫鸣与风声。
一道黑影盘坐在乱葬岗深处,周身魔气翻涌,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刻画好的阵纹之中。
此人名唤玄九,乃是冥苍麾下的暗桩头目,奉命在京城布设引魔大阵。他已在此处潜伏多日,借着乱葬岗天然的阴煞之气,将阵法一点一点铺展开来。
只需再过七日,大阵便可大成。
届时,京城便会成为一座魔域,冥主的大计便可……
“玄九。”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九猛地睁眼,魔气骤收,身形暴退数丈,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月光之下,两道人影并肩而立。
朱净手按剑柄,眉目冷峻,周身气势如出鞘利刃。棠宁立在他身侧,肩上还披着他的外袍,怀中母玉微微泛着光。
身后不远处,归懒洋洋地倚着一块残碑,目光散漫地望着远方。
“北平王,北平王妃。”玄九眸光一沉,“二位倒是来得齐全。”
朱净淡淡道:“你在京城布阵害人,本王与王妃,自然要来瞧瞧。”
玄九冷笑一声:“北平王戍守北疆,靠的是刀兵杀伐。这深更半夜,王爷不在府中安歇,倒有闲心跑到这乱葬岗来,莫不是北平王府的日子,太过清闲了?”
朱净面色不变:“扰我京城百姓,便是与本王为敌。”
“你的阵法已露,十二处埋骨之所尽数被起。”棠宁看向玄九,“识趣的,自己交代冥苍的部署,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玄九面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嗤笑道:“王妃以为,毁了几处埋骨之所,便能破本座的阵?”
归在远处嘀咕了一句:“此人好生啰嗦。”
棠宁嘴角一抽。
玄九抬手,魔气在掌心凝成一团幽光:“引魔大阵,根基在此。只要本座尚在,阵法便不会散。二位若有本事,不妨来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他骤然发力,魔气化作数道黑刃,裹挟着阴寒之气,直朝二人劈去。
朱净拔剑出鞘。
剑光如雪,一剑斩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和多余的力道,只有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芒,横扫而出。
数道黑刃在剑芒面前,瞬间碎裂消散。剑芒直直斩向玄九面门。
归倚在残碑上,托着下巴,慢悠悠评价:“嗯,这一剑尚可。比上回强了几分。”
朱净眼皮都没抬一下。
玄九面色大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剑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轰在身后一块巨石上,巨石应声裂成两半。
玄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袍已被剑芒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只差一寸,他的胳膊便要被卸下来。
“北平王!”他声音发颤,眼底终于浮现出恐惧。
归歪了歪头:“咦,未曾斩中?北平王近日可是懈怠了?”
朱净持剑而立,面色如常,方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一挥。只淡淡瞥了归的方向一眼,未曾言语。
玄九咬紧牙关,催动全身魔气,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朝朱净席卷而去。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只要拖延时间,引爆阵法,便能……
朱净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剑落下。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剑芒带着破空之势,直直劈入黑色洪流之中。
“轰!”
魔气炸裂,玄九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归拍了下手:“好!这一剑漂亮!不过与小爷我当年相比,仍是差了些许。”
棠宁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归无辜地摊手:“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玄九惊恐地抬头,见朱净已收剑入鞘,正看着他。
不过两剑。
他甚至未曾认真。
玄九心中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崩碎。他拼尽残存魔气,将全部力量灌入脚下阵纹,企图引爆阵法,玉石俱焚。
地面震颤,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地底涌出,化作一道黑色光柱,直冲云霄。
“既然走不掉,那便玉石俱焚!”玄九厉声大笑,“尔等皆陪本座一同赴死!”
归这回总算从残碑上坐直了身子,语气终于带了点正经:“哦?要自爆?倒是有些意思。”
棠宁眸光一凝,早已蓄势待发的灵力从母玉中涌出,顺着经脉汇入掌心。她抬手,掌中金光骤起。
那金光带着一种令魔族本能畏惧的威压。她轻轻一推,金光化成一道光柱,轰入黑色光柱的根部。
朱净拔剑,第三剑落下。剑芒与金光交织在一处,一刚一柔,同时斩入阵眼。
“轰!”
阴煞之气炸开,黑雾四散。玄九惨叫着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乱葬岗的枯草丛中,周身魔气溃散,再也爬不起来。
归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评价道:“罢了,了结了。你二人配合尚可,勉强入眼。”
黑色光柱寸寸碎裂,阴煞之气失去控制,开始疯狂反噬。玄九蜷缩在地,口中不断溢出黑血。
他抬起头,满眼不甘与怨毒:“你们以为杀了本座,便能破了冥主的局?京城之中,似本座这般的暗桩,可不止一个,冥主布的局,远比你等所见,要大得多。”
话音未落,他体内魔气突然暴动,一股黑气从胸口炸开,将他的身体吞没。不过瞬息,地上便只剩下一滩黑灰。
归皱了皱眉:“啧,说死便死,连句告别也无。此人好生无礼。”
棠宁:“……”
朱净收剑回鞘,转身握住棠宁的手,低声道:“可有不适?”
棠宁摇头,抬眸看他,唇角微弯:“有啊净在,能有何不适。”
归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我也在呢,怎的只问她不问我?”
棠宁头也没回:“住口。”
归识趣地闭了嘴,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你二人情深意重,我这个闲人倒是多余了。”
朱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牵着棠宁的手,往乱葬岗外走去。
归慢悠悠从残碑上跳下来,跟在后面,边走边嘀咕:“早知如此,小爷我还不如在玉里多睡会儿,省得出来吹这冷风。”
月色下,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棠宁忽然问:“你方才说的勉强入眼,是何意?”
归嘿嘿一笑:“北平王那三剑,第一剑偏了半寸,第二剑力道过重,第三剑嘛,还算过得去。不过与我当年相较,哎哎哎,你走那般快作甚?我还未说完呢!”
朱净头也不回:“聒噪。”
归:“你二人,一个叫我住口,一个嫌我聒噪,合起伙来欺辱我归小爷不成?”
棠宁忍不住轻笑出声。
归在后面气鼓鼓地追上来,嚷嚷着要回母玉里睡大觉,却还是一步不落地跟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