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王府·正院
朱净独坐正厅主位,面前摊着万魔渊的帛图,正沉思围困之策。
风随来报:“王爷,沈媚儿求见。”
朱净淡淡道:“宣。”
沈媚儿踏入正院,一身素净衣裙,发髻简简单单,面上未施脂粉。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
她行至厅中,屈膝行礼:“臣女沈媚儿,参见北平王。”
朱净并未抬头,目光落在帛图上,声音冰冷:“讲。”
沈媚儿直起身,缓缓抬起头。
北平王端坐案后,白袍玉带,冷峻中透着矜贵。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一座不可攀的雪山。
沈媚儿愣了一瞬,目光贪婪地描摹他的眉眼。
此人竟比以往见时,更让人心神动荡。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正厅里只有朱净一人。
沈媚儿眼珠一转,胆子大了些。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两步,凑到朱净身侧。身子微微前倾,手撑着桌案边缘,将距离拉得极近,声音又轻又软。
“王爷……”她抬眸望着他,“吴王已逃,媚儿无依无靠,心中惶恐。今日来见王爷,是想求王爷庇佑。”
朱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放肆。”
声音不大,却冷得淬了冰。
沈媚儿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内室的帘子被人掀开。
棠宁从内室走出。
她一眼便看见沈媚儿站在朱净身侧,凑得极近,姿态暧昧,朱净面色冷沉。
棠宁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在朱净身侧坐下,目光扫过沈媚儿。
“沈姑娘来了。”
沈媚儿连忙退后两步,重新屈膝行礼:“臣女参见王妃。”
棠宁淡淡道:“免礼。”
沈媚儿直起身,垂首立在一边,再不敢有半分逾矩。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双手呈上。
“王妃,这是吴王私下勾结朝中奸佞、与魔族暗地往来的所有凭据。媚儿留之无用,今日特来献给王妃。”
棠宁接过木匣,打开翻了翻,目光微动。里面是几本册子和一叠信函,纸张泛黄,记载的非常详细。
“吴王身边之人向来嘴严心狠,你能将此物攥至今日,倒是隐忍有心。”棠宁抬眸看她。
“王妃明鉴”沈媚儿垂首,“媚儿在虎狼窝里求生,自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棠宁合上木匣,淡淡道:“此物本宫收下了。你且退下吧。”
沈媚儿微微一怔:“王妃,媚儿……”
她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朱净冰冷的侧脸,到底没敢再开口。她深深一作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王妃,媚儿有句肺腑之言,不知当不当讲。”
“讲。”
“吴王逃去万魔渊,冥苍绝不会轻易杀他。他活着,对冥苍而言,用处远大于尸首。”沈媚儿的声音很轻,“王妃与王爷,务必当心。”
说罢,她迈步跨出院门,消失在长廊尽头。
风随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王爷,沈媚儿往东昌侯府方向去了。”
朱净这才抬起头。
棠宁将木匣收好,重新回到帛图前。
朱净指着帛图上万魔渊的位置,“五万大军已然向西南集结,十日之内,必可合围。”
棠宁点头,指尖点在帛图上一处标注:“万魔渊共有三条要道,此处最为狭窄,正是封堵关键。我带司镜监术官在此,布设大阵,封禁魔源。”
———
万魔渊外围
三日后
天色灰蒙蒙的,黑雾从渊口翻涌而出,将整片山野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
五万大军已在渊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净一身戎装,与棠宁并肩立于高处,望着远处那道幽深的裂谷。
风随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王爷,前锋营已按部署就位,东、南、北三面合围完成。西面乃纯阳禁地,魔族绝不敢踏足。”
朱净微微颔首,侧头看向棠宁:“南面隘口最险,正是封禁魔源的核心位置。”
棠宁点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
南面隘口
这是万魔渊三条出入要道中最窄的一处,两侧山壁只容五六人并排通过。
隘口前方是一片平坦的空地。黑雾从渊底翻涌而出,将整片山野笼罩在阴冷之中,地上的草木早已枯死,泥土变成了灰黑色。
棠宁站在空地中央,怀中母玉微微发烫,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将黑雾逼退数尺。她展开阵图,最后确认一遍布阵方位。
朱净立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隘口深处,又掠过两侧山壁。
身后,司镜监术官列队而立,约三十余人。容铮一身劲装,腰间悬剑,立于左侧。墨问捧着青罗盘,盘上指针疯狂转动。
归则立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他看了一眼那涌动的黑雾,又看了一眼棠宁,嘟囔道:“这地方阴气重得呛人,宁儿你站在阵心,就不怕腿软?”
棠宁头也没抬:“有你与阿净在,有何畏惧。”
归嘿嘿一笑,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这话我爱听。要怎么布阵,你直说便是。”
棠宁将阵图展开,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位:“此阵需以圣女血催动母玉灵力,锁死渊底根源。归你镇守阵眼核心,容铮带术官守左翼,墨问守右翼”
归点头:“明白。”
容铮拔剑点地,十二面铜镜应声而亮,青光相连,在左翼织成一道光墙。墨问挥动令旗,三十六面符幡齐转,右翼符文次第亮起。
归走到空地中央,双手结印,一道清光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扩散。
棠宁闭目凝神,母玉浮于掌心之上。
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落入玉中。玉身震颤,金色流光从玉中涌出,与归的清光交汇于一处。
一金一清两道光华在空中缠绕、融合,缓缓织成一张光网,直压渊底,锁住魔源。
朱净立在棠宁身侧,右手按上阵眼边缘,掌心灵力注入光网。将此阵牢牢护住。
光网推进到三十丈时,深处的黑雾骤然翻滚,一声低沉的轰鸣从渊底传来。
归头也不回:“来了。”
黑雾如决堤之水,狠狠撞上光网。
轰!
光网剧震,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容铮手中铜镜裂了两面,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墨问的符幡倒了一片,他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
归回头看了一眼朱净:“北平王,你阵前那处裂痕,自行稳住。”
朱净没有回答,按在阵眼边缘的手掌灵力骤增,将蔓延到他那侧的裂纹一一封堵。
棠宁催动母玉灵力补入裂纹,面色渐渐发白。
魔气一波接一波,越来越猛。光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棠宁的面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她的灵力消耗到了极限,母玉中的金光越来越淡。她的身子开始发颤,却死死托着母玉不肯松手。
又一波魔气撞上来。光网又是一颤,裂纹瞬间扩大。棠宁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宁儿,松手!”朱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急切。
“不能松。”棠宁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一松,魔源封不住,全完了。”
朱净心头一紧,当即凝神,将体内灵力尽数汇聚于左掌,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出,灵力汹涌灌入棠宁体内。
棠宁原本已经快要枯竭的灵力被一股外力托住,像干涸的河道重新注入了水流。她咬牙稳住母玉,将两道灵力一并推向阵眼。
光网一振,裂纹被金光填满,不再蔓延。
归盯着朱净的手掌,目光微微一凝。
“洗髓泉清气,还魂枝生机,母玉灵力,还有圣女之血。”他一字一顿,“北平王,这些力量在你体内蕴养至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朱净没有看他,嘴角已经渗出血迹,手臂在发抖,但覆在阵眼上的手没有松开半分。“顾好前方。”
归转回头,嘴角微弯。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结印:“最后一步。将灵力渡予我。”
棠宁催动母玉中最后一丝灵力。
朱净再度凝力,灵光奔涌而出。
归将自己的灵光压到极致,三股力量轰然交汇。
光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裂纹在一瞬间愈合,魔气被逼退,渊底魔源被牢牢封禁,隘口为之一清。
归收回手,灵光淡了几分,但身形依旧挺拔。
棠宁闭着眼,轻声问:“可是成了?”
朱净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哑:“成了,魔源已暂封。”
他将她抱起,转身往回走。
归看着他们的背影,双手叉腰,仰头长叹一声:“唉,有我归小爷在,哪有封不住的魔。你们这些凡人啊,就是离不开我。”
没人理他。
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嘟囔道:“算了算了,小爷我回玉里歇着了,可累坏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棠宁怀中的母玉里。
容铮和墨问对视一眼,各自收了法器,跟上朱净的脚步。
隘口处,光网静静悬在那里,暂时封住了万魔渊魔源。
风从山野间吹过来,带着久违的干净气息。
———
万魔渊·石殿
玄朔快步走入殿中,面色铁青。
“冥主,魔源已被封印。三处要道也尽数被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对方阵法诡异牢固,我等根本无从下手。”
冥苍端坐高座,面上无半分波澜,可那沉沉静默,却比雷霆震怒更叫人窒息。
殿内众人皆伏跪于地上,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下一瞬,冥苍震怒。
他抬起手,将身前石案轰然掀翻。
案几砸落于地上,酒盏、果碟、文书向四处飞散,脆响声在空旷石殿中反复激荡着,震得人心胆俱寒。
“把朱烜带上来。”他的声音如一把刀从高处落下来。
“是!”
朱烜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头发散乱,他被扔在殿中央,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冥苍缓步走下台阶。
他停在朱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本尊纵横人界,上百处暗桩,一朝尽毁。”冥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寒,“五万大军围我万魔渊,连本尊魔源,都被封印。”
他蹲下身,捏住朱烜的下巴,迫始他抬起头来。
“你说,本尊该如何处置你?”
朱烜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地上,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重。
“冥主饶命!冥主饶命!我也不知会至此。”
“不知?”冥苍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密信落入朱净之手,暗桩尽毁,他们一路压至魔源,这一切,皆是因你而起。”
他松开手,站起身。
朱烜不敢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早已磕破,鲜血混着泪水淌落了一地。
殿内只剩下沉闷的磕头声,冥苍漠然的看着他,如同看一只蝼蚁,不言不动,也没有叫停。
朱烜的力气渐渐耗尽,磕头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子摇摇欲坠。
冥苍开口:“够了。”
朱烜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冥苍转过身,面向殿外那道光网,负手而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本尊困于此地,无法出去,可朱净、棠宁却能进来。”
玄朔与朱烜齐齐抬头。
冥苍转过身,目光落在朱烜身上。“你,便是引他们入局的关键。”
朱烜愣住。
冥苍走回高座,坐下。
“万魔渊底下有一条密道,通往百里之外。你从密道出去,告诉他们,你有办法助他们彻底封印魔源之法。”
朱烜嘴唇哆嗦:“可,他们会信吗?”
冥苍端起酒盏,“你以投诚为名,给他们一个不费一兵一卒、彻底破局的机会,他们纵然多疑,也必来赴局。”
他浅饮一口,放下酒盏,声寒刺骨:“只要他们敢踏入石殿,本尊便让他,有来无回。”
朱烜跪在地上,突然明白了。
冥苍前些时日说要他做一枚棋子,原是用来诱杀朱净与棠宁的饵。
朱烜被人带了下去。殿内重归寂静。
玄朔上前一步,低声道:“冥主,若朱净不来呢?”
冥仓没有回答。
朱净与棠宁聪慧过人,必定知晓是计。
可他们不敢赌,亦不能赌。
只要心有牵挂,便必入此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