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人择主

    江湖从来都是一块最现实的戏台,台前唱尽侠义风骨,台后只剩趋炎逐利。绝情崖那一战尘埃落定至今,一年有余的时间里,整片武林天翻地覆,昔日四大宗主割据对峙的平衡格局彻底碎成尘埃,再也拼凑不回半分旧貌。

    天幕山庄覆灭,欧阳长青身死道消;西北骆一禾败亡绝崖,传承断绝;飞鹰堡精锐尽损、势力崩塌。曾经制衡中原武林数十年的四方强权尽数落幕,偌大江湖骤然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人人惶恐自危,也人人伺机而动。乱世之中,道义最不值钱,攥住强权、抱紧大腿,才是无数江湖人信奉的唯一活路。

    如今的中原,明面上依旧是武林盟主治世。蓝婷端坐盟主高台,受天下群雄朝拜,礼制加身,名分正统,看似执掌整片江湖秩序。可只要是稍有眼界、看清局势的老江湖,心里都跟明镜一般通透:这位年轻的女盟主,从头到尾都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兵马调动、门派任免、藏经管控、钱粮商贸、情报眼线,所有实打实的命脉权柄,尽数牢牢攥在长乐帮主上官复手中。蓝婷手里握着的,不过是迎宾祭祀、调解纷争、代为宣发政令的虚名。她无权护弱、无权裁断争端、无权制衡强权,看似高居庙堂,实则一举一动都被人死死盯着,连自身荣辱都由不得自己。

    上官复才是藏在幕后真正的无冕帝王。

    看透了这层虚实,江湖风向彻底逆转。昔日感念萧无恨、慕容小雪庇护,坚守正道、帮扶弱小的大小门派,纷纷调转船头。没人再执着于残破的侠义道,也没人再死守虚无的江湖公理。群雄扎堆奔赴中原,争相拜入长乐帮门下,甘愿俯首称臣,只求在这场乱世洗牌之中,博取一席之地,保全宗门存续、谋求自身前程。

    正邪之分日渐模糊,强弱之别成为铁律,偌大江湖,彻底沦为强权掌中的棋局。

    乱世洪流之下,有人趋炎附势、逆流而上,便有人心灰意冷、拂袖退场。司徒千羽,便是正道凋零时代里,最落寞的殉道者。

    此人半生求剑,半生逐名,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数十年,凭着一身粗浅却还算利落的剑术,混得了一声“名剑客”的美誉。他一生自诩守正持心,以侠义立身,不屑钻营、不趋权贵,始终坚信江湖有道、剑道有心,哪怕世道纷乱,也终有正义可循。

    可早前那场酒楼对峙,彻底击碎了他毕生的信仰。彼时他自持老牌剑客身份,矜傲自持,却被一个无名小辈轻易碾压,几招之间便颜面尽失、一败涂地。那一战不仅打碎了他的傲骨,更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的平庸——资质有限、剑术浅薄、眼界狭隘,穷尽半生苦修,终究只是江湖二流,连自保尚且勉强,何谈扶弱济贫、坚守道义。

    而绝情崖剧变之后的江湖乱象,更是给了他最后致命一击。

    少年剑仙萧无恨,以一己之力撼动邪道霸权,半生杀伐守正义,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坠崖身死的下场;慕容世家满门忠烈,慕容秋舍身制衡邪经,最终惨死暗算、家族凋零;唯一能撑起正道希望的慕容小雪,心伤悟道、归隐空山,彻底不问红尘世事。

    两大正道支柱一死一隐,偌大江湖再无顶梁柱。傀儡临朝、强权当道、小人得志、侠义凋零,曾经朗朗乾坤的武林,彻底沦为黑暗角逐的猎场。

    司徒千羽站在空荡荡的江湖里,只觉满心悲凉、通体冰冷。他坚守半生的道义,成了世人嗤笑的愚腐;他信奉半生的正义,成了权谋博弈的牺牲品。既然江湖无公道、剑道无归途,那他这身佩剑、这身侠衣,再无半分意义。

    那日深夜,他于山门之前亲手焚毁随身数十年的佩剑,褪去一身侠衫,抹去所有江湖名号,独自一人隐入深山荒林,从此不问武林是非、不涉江湖纷争,彻底从世人视野中销声匿迹。一代老牌剑客,最终在乱世洪流里,落寞退场、无声凋零。

    高洁者隐退,投机者高升,世道从来如此残酷直白。

    左笑,一介无根无凭、无宗无派的江湖游士,论武功,他算不上顶尖高手,论底蕴,他不及任何名门弟子,可论察言观色、趋利避害、钻营谋身,整个江湖无人能出其右。此人天生深谙乱世生存之道,从不执念正邪对错,只看利弊强弱,谁手握强权,谁便是他的主子。

    早年正道鼎盛之时,他左右逢源、混迹各方,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安稳苟活;如今正道崩塌、长乐帮独掌乾坤,他毫不犹豫舍弃所有弱小人脉与零碎根基,孤身奔赴中原总舵,主动投诚上官复,俯首请降。

    他为人圆滑至极,对上极尽谄媚、揣摩心意、事事顺从,从不忤逆上官复半分意愿;对下却冷酷狠厉、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处理事务雷厉风行,清扫异己绝不手软。这般能屈能伸、亦媚亦狠的性子,恰好戳中了上官复的用人需求。

    上官复执掌全域大权后,心性愈发多疑谨慎。他深知自己夺权来路不算光明,江湖暗藏无数不服之人,同时心底始终提防着台面上的傀儡盟主蓝婷,生怕她暗中积蓄势力、滋生异心。他急需一把听话、锋利、够狠的双面利刃,替他稳住江湖局势、监视各方异动。

    左笑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上官复破格将其提拔为近身心腹,赋予极大权限,专司两大要务。其一,遍历天下州县,打压不服长乐帮管辖的门派势力,清扫江湖异己,以铁血手段稳固强权统治;其二,常驻武林盟左右,寸步不离监视蓝婷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异常,即刻上报、绝不姑息。

    自此,左笑成了整个江湖最让人忌惮的人。人人皆知他是上官复的爪牙,手握生杀权限,得罪他便等于得罪整个长乐帮。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忠心耿耿的走狗,心底藏着极深的算计。

    他日日陪在上官复身侧,看得清这位霸主的自负短视、骄矜膨胀,也看得透蓝婷温顺假面之下,深藏的城府与隐忍。他清楚如今的安稳只是暂时,傀儡未必终生受制,强权未必永久鼎盛。乱世棋局未定,风云变幻只在朝夕,早早埋下背主投新的种子,方能在变局来临之时,抢占先机、再攀高位。

    这一颗暗藏的异心,悄然蛰伏,也为日后魔女夺权、颠覆江湖大局,埋下了最关键的一枚伏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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