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里,四下寂静。
木门一开,那点细微动静几乎立刻便惊动了卫景安。
他立刻抬头,然而下一秒,看清来人之后,又怔在了原地。
林噙霜披着斗篷站在门边,眉眼间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你这又是何苦?”她快步走过去,低声嗔他:“真是个呆子!这等时节也敢在外头站着。”
卫景安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噙霜又朝马车看了一眼,见车夫早已不见踪影,心里便明白,这人八成是将车夫打发走了,哎,死脑筋的呆子,自己怎么挨冻吃苦都行,却不愿带累他人半分。
她又气又酸,索性伸手攥住他的袖子:“还愣着做什么?跟我进来。”
卫景安被她拉着,神情仍有些呆呆的,却也没有挣开。
乖乖地被林噙霜一路拉上楼,进了屋,门被重新合上,将外头风雪都隔绝在外。
林噙霜把他按到火盆旁边坐下,又去打了热水,回来后见他还穿着那件冷得发硬的大氅,眉头便皱得更紧。
“脱了。”她道。
卫景安下意识听话。
只是他冻得太久,手指发僵,连解系带都显得笨拙。
林噙霜看不过眼,索性亲自上手,替他解了大氅,又把那件带着寒气的衣裳扔到一边。
“你是读书读傻了不成?”她一面说,一面把热帕子拧干:“真要在外头冻出个好歹来,你叫我……”
卫景安抬眼看她。
林噙霜抿了抿唇,没有再往下说,只拿帕子替他擦脸。
热意一点点从脸颊上散开,她的脸庞近在咫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霜儿。”
卫景安看着她,眼里涌出真实而浓烈的欢喜。
下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心里终究是有我的,是不是?”
闷闷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林噙霜怔了怔,随即轻轻叹了一声。
她抬手,慢慢环住他的背,语气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安郎,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卫景安身子一震,他眼底骤然亮了起来,抱着她的手也更紧。
“霜儿,我会好好待你和孩子的,我会拼尽全力给你们母子最好的生活。我发誓。”
林噙霜在他怀里静了片刻,才轻声道:“安郎,我信你。”
她慢慢说着,仔细斟酌每一个用词:“从遇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又才华横溢,绝非池中之物。你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有远大的前程。”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可是我……我配你不上。”
她推开他,别过脸去,低低啜泣出声:“安郎,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儿,我是罪臣之后。我这般出身,如何能与你相配?我会拖累你的。”
“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不要再和我纠缠下去了。你忘了我,去娶个好娘子,我会祝福你们的。”
卫景安静静看着她。
沉默片刻后,问了一句:“只为这个?”
林噙霜啜泣声一滞。
卫景安轻声说:“按照律法,不管你家人所犯何罪,既然你没有被株连,你便是无罪之身。既是无罪,又怎会拖累我?”
林噙霜怔住。
“可是旁人都能给你助力,我却不能。”
“我不在乎那些!”
卫景安不假思索道:“我倒在雪地里,生死一线的时候,救我的是你,不是旁人。”
“我寒微时,被人人瞧不起时,一直鼓励我的,是你!替我寻医问药、给我衣食资助的,也是你!”
“甚至不在乎我一无所有,愿意同我白头偕老的,还是你。”
“不是那些旁人!”
林噙霜幽幽地望着他。
下一刻,她扑进他怀里。
“安郎!”
卫景安紧紧抱住她。
“霜儿,别再走了,好吗?”
林噙霜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不走了。”她声音发软:“只要你不赶我,我再也不走了。”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外头风雪仍旧不停,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屋内却暖意渐生。
半晌后,林噙霜终于止住了泪。
她重新拧了帕子,带着几分柔情蜜意,替卫景安仔仔细细擦完了脸,等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她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脸颊慢慢红了。
“夜深了。”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眼下,你是放心家去,还是……”
卫景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屋里有且只有一张,甚至称得上逼仄的床榻。
他耳根一下红了。
“我……”
林噙霜气势汹汹,不给他犯傻的机会:“你要还是死心眼,想着去马车上盯我一宿,还不如就睡了这儿。”
只是话一出口,自己也跟着红了脸。
卫景安喉结微动,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打地铺……”
林噙霜抬眼瞪他:“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唯一的被褥让你?”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噙霜垂眸,掩去一抹笑意,这呆子,总算是有点儿从前呆子的影子了。
两人站在屋里,谁也没再开口。
炭火轻轻一爆,发出细微声响。
片刻后,林噙霜率先转身,吹灭了烛火。
屋里骤然暗下来,只余火盆里一点微红光影。
她背对着卫景安,解了大氅,又脱去外衣,飞快钻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句又轻又羞恼的低骂:
“呆子。”
卫景安听见了,脸上热意几乎烧到耳根。
他确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心尖上的佳人明摆着不排斥了,他若再矫情,才真是辜负这一夜风雪。
于是他慢慢脱去外衣,掀开被角,也躺了进去。
被褥里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淡淡清香,他踌躇半晌,终究是抛开了那所谓君子之道,顺从内心,从背后将人轻轻抱住。
林噙霜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反而慢慢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在昏暗中紧紧相拥。
身子很快暖了起来。
可更暖的,是那颗空荡荡的心,终于再一次满满当当。
卫景安闭着眼,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竟怕自己是在梦中。
再后来,究竟是谁先动了念,已说不清了。
或许是耳鬓厮磨间的一声轻唤。
或许是掌心相贴时的一点颤意。
屋里的温度渐渐攀升。
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窗外风雪连绵不绝,帐中确暖意融融,春光无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