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没有给赵阳回语音。
现在把真相告诉他,这货今晚绝对睡不着觉。
还是让他再做几天美梦吧。
关掉台灯,林辰盘膝坐在床上,运转起功法。
天地间的灵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驱散了这一天折腾下来的燥意。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进入了按部就班的拍摄节奏。
苏城影视基地里的硝烟,从早到晚就没有断过。
全组上下每天都在经历高强度的打磨。
今天这场戏,拍的是陈树生捆着手榴弹跳楼的大戏。
这也是羊拐这个人物性格转变的分水岭。
仓库外墙底下的地面布满了炸点和烟雾机。
郑楷浑身绑着道具手榴弹,站在二楼破损的缺口边缘。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拍的第十六条了。
“停!”
管虎抓着对讲机,扯着嗓子喊停。
“郑楷,你往下跳的时候,别闭眼睛!”
“那是慷慨赴死,不是去跳水!”
“还有威亚组,放绳子的速度再快半秒,刚才那一下滞空感太假了!”
郑楷被威亚吊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才被放回地面。
他解开腰上的卡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管导,再来一条!”
“这次我保证瞪大眼睛,绝对不眨一下!”
郑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转头就往二楼的楼梯跑去。
林辰蹲在角落的弹药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步枪,看着郑楷的背影。
这几天下来,郑楷的后背已经被威亚勒出了好几道血印子。
但他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不光是郑楷,旁边的欧毫、李辰、杜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拼命。
“第十九场第三镜,第十七次,开始!”
场记板合拢。
外头响起密集的爆破声,烟尘四起。
二楼缺口处,敌军顶着钢板逼近。
郑楷饰演的陈树生扯断身上的拉火绳,在一片烟火中跳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沙袋。
镜头切到了林辰这边。
林辰从掩体后面爬出来,脸上全是被气浪震落的灰土。
他走到刚才陈树生捆绑炸药的地方,低头看到了旁边弹药箱上留下的那块白布。
白布上面写着八个血字:舍生取义,儿所愿也。
林辰蹲下身,伸出满是黑泥的双手,把染血的白布拿了起来。
羊拐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他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辰盯着白布看了三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一句台词,只是低下头,把白布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那个原本只装着卖命大洋的兜,这会儿多了一封看不懂的血书。
林辰转过身,端起地上的步枪,拉栓上膛。
他走到窗口,把枪管架在沙袋上,对着窗外扣动了扳机。
砰!
枪托撞击在肩膀上,林辰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
“咔!过了!”
管虎在监视器后面拍案叫绝。
“好!”
“全场休息二十分钟,继续拍摄跳楼戏!”
听到收工的指令,现场的工作人员纷纷松了口气。
欧毫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辰旁边的麻袋上。
他撩起裤腿,膝盖上全是青紫的淤血。
“辰哥,给瓶水喝。”
“我今天光是扑倒的动作,就摔了二十三回。”
“这地板是真硬啊,感觉我的膝盖骨都要碎成渣了。”
林辰扔给他一瓶矿泉水,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盒跌打药膏递过去。
这药膏是提前混了一点太阴灵气进去的,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
“老中医配的药膏,自己抹点,别真把腿给摔废了。”
“下午还有重头戏呢,你要是趴窝了,管导得拿大喇叭轰你。”
欧毫拧开药膏闻了一下,咧着嘴往膝盖上抹。
“趴窝?那不可能!”
“就是摔断了腿,爬我也得爬完这场戏!”
这时,李辰和张益也凑了过来。
李辰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呼哧呼哧的。
“刚才我去导演棚看了一眼回放。”
“郑楷跳下去那一下,看着真让人心里发酸。”
“当年那个叫陈树生的先辈,跳下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啊。”
张益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剧组发的史料册子,翻到了其中一页。
这本册子,进组的时候人手一本,大家每天候场的时候都在翻看。
“何止是陈树生。”
“你们看这上面写的,当年守在这仓库里的四百多人,平均年龄也就二十出头。”
“外头是装备精良的敌军,他们就在这孤楼里死战了四天四夜,硬是没退半步。”
周围的几个年轻群演听到这话,也全都围了过来,安静的听着。
林辰低头摩挲着手里的道具步枪,胸口有些发闷。
这几天拍下来,他也完全沉浸在了剧情里。
每次端起枪站在窗口,看着外头模拟出来的战火,他都能感受到当年那股绝望却又不屈的气息。
从只顾自己攒钱活命的散兵,到把身边人当成同袍的战士。
羊拐的转变,其实就是当年千千万万底层士兵的缩影。
下午两点,基地上空架起了几台巨型洒水车和造风机器。
今天下午要拍的,是全片最惨烈的楼顶护旗戏。
天空中还会用大型摇臂带着镜头模拟敌军战机俯冲视角,配合楼顶的密集炸点。
林辰、魏辰、李辰、杜纯等几十个演员,全都站在了仓库四楼的露天平台上。
造风机一开,狂风呼啸。
“各部门注意,第45场第一镜,开始!”
随着管虎的一声令下,楼顶的十几个炸点同时引爆。
泥土和碎石块漫天飞舞。
原本立在楼顶中央的旗杆,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开始倾斜。
按照剧情,这时候上面的命令是按兵不动,所有人都在隐蔽。
但林辰饰演的羊拐,却在这个时候动了。
林辰背着两把步枪,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护旗!”
他吼了一嗓子,顶着迎面扑来的气浪,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旗杆。
紧接着,魏辰饰演的班长朱胜忠也冲了上来,两人死死撑住旗杆。
半空中,模拟敌军战机俯冲的摇臂镜头滑过,模拟机枪扫射的连续反应炸点在众人脚边一路炸开。
“救伤员!”
林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冲着后面大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单手松开旗杆,摘下背后的步枪,抬手就朝着半空中的战机方向开了一枪。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停!”
对讲机里再次传出管虎的声音。
“炸点慢了!”
“烟火组搞什么鬼?三号炸点和四号炸点之间隔了两秒钟,节奏全乱了!”
“重新埋炸药,再来一条!”
楼顶上的演员们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默默退回到了起点位置。
这一场护旗的群戏,调度难度极大。
既要配合半空中的移动摄影机,又要踩准地面的几十个爆破点。
只要有一个人跑错了位置,或者炸点慢了半拍,整条镜头就得作废。
“第五次,开始!”
“停!左后方那个拿机枪的,你跑太快了,抢了羊拐的镜头!”
“第十二次,开始!”
“停!魏辰,你扑上去抱旗杆的时候,脚底下得滑一下,楼顶全是血水,没那么好站稳!”
“第十九次,开始!”
“停!风向不对,烟把林辰的脸全挡住了,风组调整角度!”
一下午的时间,楼顶上的爆炸声就没停过。
所有的演员都在泥水和硝烟里翻滚。
每个人的耳朵都被炸的嗡嗡作响,身上的军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拍到第二十五条的时候,一个年轻演员在奔跑中不小心崴了脚,整个人摔倒在炸点旁边。
林辰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抓着那年轻演员的后领子就把人给拽了回来。
轰!
泥浆炸起两米高,落了林辰一身。
“咔!怎么回事?谁受伤了?”
管虎急忙喊停,带着医务人员冲上了楼顶。
林辰松开手,把那个吓的脸色发白的年轻演员扶稳,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事吧?站的起来吗?”
年轻演员咽了口唾沫,看着林辰那双沉稳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辰哥,我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
“管导,我能行,咱们继续拍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进度!”
管虎让队医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轻微擦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视了一圈楼顶上灰头土脸的演员们,难得没有发火。
“大家再坚持一下!”
“刚才那条的感觉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了,咱们再磨两条,争取在天黑前拿下来!”
“好!”
几十号人扯着沙哑的嗓子齐声回应。
没有人喊累,更没有人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表情。
就在烟火组重新布线、众人候场复位的时候,楼道口走上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这部戏的联合投资方代表,旁边跟着一个身穿潮牌、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小鲜肉。
那是某资方带的内部人员,今天特意过来见世面的。
那黄毛小鲜肉捂着鼻子走上楼顶,看着满地的泥浆和黑灰,紧皱着眉头。
他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我的天,这环境也太恶劣了吧?”
“不就是抱个杆子喊两嗓子吗?用得着真炸二十多遍啊?拿绿幕抠个图不就完事了?”
“这帮人也不嫌烦。”
楼顶上原本很安静,大家都在调整呼吸准备下一条。
林辰耳力惊人,哪怕隔着十几米远,前两句话也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至于最后那句嫌烦的话,站在近处的李辰、张益和郑楷也听到了。
几人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林辰停下擦枪的动作,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了那个黄毛小鲜肉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爆破留下的火药味,高大的身躯直接把黄毛笼罩在了阴影里。
黄毛小鲜肉被林辰这副煞神模样吓了一跳,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嘛?”
“我是过来探班的,你别乱来啊!”
旁边的资方代表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上前想要打圆场。
“老师,误会,都是误会,小孩不懂事,随口胡说八道的!”
林辰理都没理那个王总,眼睛盯着面前的黄毛,嘴角勾起讥讽。
“绿幕抠图?”
林辰抬手指向脚下这片布满弹坑的楼顶,声音不高,却震的周围所有人耳膜发颤。
“八十年前,有一群二十出头的先辈,就在这栋楼里顶着炮火死战了四天四夜!”
“他们拿命护住那面旗的时候,怎么没嫌烦?”
“我们在这儿流点汗、吃点土,把他们的故事拍出来,这就叫恶劣了?”
黄毛小鲜肉被林辰身上的气势压的心口发闷,双腿发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林辰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冷的吓人。
“每天听着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历史,全组上下几百号人,谁他妈敢不耐烦?”
“怎么着,你是日本人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