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之战第三日。
军议帐内,气氛死寂。
粮尽的绝望笼罩着所有人。
“窦建德。”高士达猛地站起来,拔刀出鞘。
“哐当”一声,长刀架在窦建德的脖颈上,刀锋紧贴皮肤,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帐中头领们惊得跳起来,有人伸手去摸刀柄,有人连连后退。
“今日你攻也得攻,不攻也得攻!”高士达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一字一顿,“若再敢留力,老子黎阳不要了,先砍了你,再跟官军同归于尽!”
窦建德面色铁青,脖颈被刀刃划破,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却终究压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咬牙道:“好。我攻。但说好,若我攻下北门,黎阳粮仓,归我一半。”
高士达冷笑一声,猛地抽回长刀,甩了甩袖子:“别说一半,你若能攻下北门,整个粮仓全给你都行!只要能破城,老子什么都不在乎!”
黎阳北门外,窦建德亲临前线。
他骑在马上,手持马鞭,面色冷峻。
身后八千精锐列阵压阵,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刘黑闼。”窦建德厉声道。
“在。”
“带三千甲士,架云梯强攻。今日不破北门,提头来见!”
刘黑闼抱拳领命,拨转马头,对身后的三千甲士高声道:“弟兄们,粮草已尽,不破此城,咱们都得饿死!随我冲!”
三千甲士齐声呐喊,举着厚重的盾牌,推着云梯,迎着城头的箭雨,硬生生冲至城下。
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砸得盾牌“砰砰”作响,如同擂鼓。
甲士们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前仆后继。
他们终于将云梯架上城墙,一架、两架、三架——密密麻麻。
刘黑闼身先士卒,一手抓着云梯,一手挥刀格挡箭矢,纵身跃上城头。
他挥刀连斩三名守军,刀锋过处,鲜血喷溅,嘶吼道:“破城!杀!”
城头守军被他的悍勇震慑,开始节节溃退,防线濒临崩溃。
张义在东门闻讯,双目圆睁,对着城下厉声吼道:“尉迟恭!北门告急,速去支援!”
话音刚落,一阵甲胄铿锵之声传来。
尉迟恭率锻头军疾驰而来,如一道铁流冲至北门城头。
“锻头军!跟老子上!”
锻头军士卒重刀齐挥,登城的甲士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个个砍翻,有的被一刀劈下城头,摔得粉身碎骨,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铁匠出身的士卒,挥舞重锤,一锤砸碎甲士的盾牌,连盾带人砸倒在地,抬脚狠狠踹下城去,嘶吼道:“敢攻我黎阳城,找死!”
另一个士卒则用重刀横扫,将两名攀梯的甲士一并砍落,刀上的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城头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锻头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死死堵住登城的缺口,任凭甲士猛攻,始终纹丝不动。
尉迟恭早就瞧见了城头的敌将,大步向前,直扑刘黑闼。
长槊刺出,带着破空之声。
刘黑闼举刀格挡,刀槊相撞,火星四溅。
刘黑闼咬紧牙关,奋力格挡,可他的力气终究不及尉迟恭。
只几个回合,便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尉迟恭双目圆睁,大喝一声:“来将通名!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刘黑闼面色涨红,短刀对长槊本就劣势,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他虚晃一刀,趁尉迟恭格挡的间隙,纵身跃下城头,逃回义军阵中。
尉迟恭望着刘黑闼逃走的方向,冷哼一声:“下次再遇,定取你狗命!”
转身带锻头军加固防线,将残余的登城甲士全部肃清。
城头守军重新稳住阵脚,弓弩手回到垛口,滚木礌石继续往下砸。
东门方向,高士达见北门攻势猛烈,也命主力全力进攻。
但义军攻城器械已损毁大半,士气低迷,士卒们饿着肚子,连刀都举不动。
攻了几次,都被守军轻松击退。
高士达在阵后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永济渠上,一片帆影出现在黎阳码头。
王逾站在船头,甲胄鲜明,手中横刀出鞘。
身后一千护漕军精锐列于船舷两侧,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
船队整齐划一,船帆鼓满北风,破浪而来。
“靠岸!”王逾厉声令下。
几十艘漕船依次靠上黎阳码头,船板搭上码头,护漕军鱼贯而下,迅速列阵。
码头上,之前坚守的五百守军早已等候,见援军到来,齐声欢呼。
王逾登高,快速扫视战场:北门僵持,东门高士达部士气最低、饥疲最重。
“传令下去,全军多备旌旗造势!”王逾对身旁校尉低语几句,校尉领命而去。
护漕军士卒从船上搬出数十面大旗,沿着河堤一路插过去,红旗猎猎。
又分出数十骑兵,拖着树枝在阵后来回奔驰,扬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鼓角手奋力擂鼓,号角声刺破长空,声震四野,配合着烟尘和旌旗,俨然一副 “数万大军压境” 的架势。
东门战场上,高士达部本就断粮疲惫,士卒们饿得头晕眼花、面黄肌瘦,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远远望见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密密麻麻的旌旗,再听到震耳欲聋的鼓角声,军心瞬间崩溃,有人吓得腿软,当场扔下兵器就跑。
“援军来了!朝廷派大军来了!好几万!”
“跑啊!再不跑就被包饺子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辅兵最先溃散,接着是主力步兵,然后是弓箭手,整个东门义军阵型瞬间大乱。
王逾见义军已乱,抓住时机,亲率护漕军精锐直扑高士达薄弱阵脚。
高部本就强弩之末,被这支生力军一冲,直接全线溃散。
高士达连砍了十几个逃跑的士兵,也挡不住溃败的人潮。
窦建德在北门后方,看着东门方向滚滚烟尘和溃散的人群,面色铁青。
刘黑闼已经退回来,甲胄上沾满了血,右手的虎口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他走到窦建德马前,低声道:“将军,是疑兵。真正的援军不过千人。”
窦建德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那烟尘是树枝拖出来的,旌旗虽多,却不见后续人马。
但高士达已经崩了,就算他现在率精锐杀过去,也救不了这场败局。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救?
“撤。”窦建德拨转马头,冷冷道。
刘黑闼一怔:“将军,不打了?”
“高士达已经完了。”窦建德看着他,“再打下去,咱们的精锐也要折在这里。”
他手持马鞭,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有序撤退,弓弩手断后,不许慌乱,敢乱阵者,立斩不饶!”
高士达脸色惨白,看着自己四散的队伍,看着窦建德从容撤退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一切。
亲卫急道:“将军,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高士达咬牙,挥刀:“撤!”
他带着残兵败将,跟着窦建德往北撤退。
队伍拖了好几里地,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