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那笑容宽厚得像邻家长辈。
"让他们打,让他们耗。等两边都磨出血了,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刘黑闼点头:"那明日若瓦岗求援?"
"就说我军粮草未齐,不便渡河。"窦建德转身回帐,"咱们十万人在北岸坐着,就是最好的援军。只不过,这援军什么时候动,得我说了算。"
帐外,南岸的喊杀声顺着河风吹过来,渐渐弱了。
洛阳,王世充府邸。
夜色已深,但正堂灯火通明。
王世充坐在主位,王仁则、王仁义分列两侧。
案上摊着两份加急军报,墨迹还未全干。
"黎阳那边打起来了。"王仁则先说,"瓦岗水陆五万齐发,被守军挡在城下。尉迟恭守城,王逾封河,李靖和裴行俨在侧翼抄后路,瓦岗一天折了四千。"
王仁义补充道:"窦建德十万大军在北岸按兵不动,只守不攻。"
王世充没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这是李密在借刀杀人。"王仁义道,"翟让刚死,徐世勣和单雄信手里有兵,他这是在消耗——"
"我知道。"王世充抬手打断,从案上拿起第二份军报,"我更在意的是这个。"
那是密探从洛口传回的消息:李密亲率十万主力,正沿黄河北上。
"黎阳是饵。"王世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洛口一路划过黄河,最终点在黎阳的位置,"李密把徐世勣推到前面当靶子,自己带主力压上去。他想一口吞了黎阳仓。"
"那咱们——"王仁则起身。
王世充摆摆手:"急什么?黎阳那边打得越狠,李密越放心北上。他以为我王世充和李琚一样,只敢龟缩城中……"
他笑了笑。
王仁则恍然大悟:"李密主力北上,洛口城防就——"
"就空了。"王世充转身,看向窗外夜色,"这才是我久等的结果。黎阳是饵,李密是鱼。至于徐世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是个可怜人。"
王世充从议事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独自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灯刚点上,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
推门的是郭士衡。
他进门后先反手将门掩好,这才走到案前,行了一礼。
"主公!"
王世充将密报推过去。
郭士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动。
"李密杀了翟让?"
"不止。"王世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他主力北上黎阳了,洛口仓只剩万把人守着。"
郭士衡放下密报,沉默了片刻。
"主公想去取洛口仓。"
"对。"
"那主公可想过,取完洛口仓之后呢?"
王世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郭士衡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的位置:"主公与李琚,如今一外一内分掌洛阳兵权。主公若率主力东出,洛阳就只剩李琚一人说了算。”
“他若断主公粮道,封锁东归之路,敢问主公五万大军在野外能撑多久?"
王世充沉默了,将后方交给其他人他确实不放心。
郭士衡继续道:"主公与李琚结义在前,共事在后。但义兄弟三个字,在乱世里值几斤几两,主公比我清楚。”
“李琚此人,看似沉迷享乐、不问军政,可他是从九品小吏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杨玄感反的时候他背刺反锁了洛阳粮道,主公难免成为杨玄感第二——"
"你说完了?"王世充打断他。
郭士衡停住,看向他。
王世充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那主公还要去?"
"去。"王世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洛口仓的位置上,"洛口仓里存了多少粮?够十万大军吃十年!”
“我王世充的根基在江淮,可江淮的粮要运过来,要走运河,要走黄河,每走一程就被人扒一层皮。"
他转过身。
"有了洛口仓,我就不用再看洛阳城里的脸色。李琚也好,越王也罢,谁想卡我脖子,都得掂量掂量。"
郭士衡沉默片刻:"主公已有安排?"
王世充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三行字。
"第一,后勤全权交给段达。段达跟了我多年,忠心不二。他掌后勤,李琚就插不进手来,粮草受制于人这种事,不会发生。"
郭士衡点头。
"第二,回洛仓交给我兄王世恽。回洛仓虽然只剩三成存粮,但那是我们唯一握在手里的储粮,不能丢。"
"第三,"王世充抬起头,"我亲率五万大军东出。昼伏夜行,不打旗号,等李密反应过来,洛口仓已经姓王了。"
郭士衡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主公算得很周全。"他终于开口,"但属下还是想问一句——"
"问。"
"主公与李琚之间,迟早要打一场,对么?"
王世充没回答。
但郭士衡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
次日清晨,都水监。
李琚正在批文牍,魏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王世充动了。"
李琚接过密报,扫了一遍,神色不动。
"五万大军,昼伏夜行,目标洛口仓。"魏徵顿了顿,"段达接管了后勤,把咱们的人全都换成了他的人。回洛仓那边由王世恽亲自坐镇。"
"后勤上,多给段达一些支援。"李琚放下密报,语气平淡,"车马、船只、民夫,他要什么都给。粮草不要经手,但运输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咱们都水监能帮的尽量帮。"
魏徵看着他:"国公这是在帮他。"
"表面上是的。"李琚笑了笑,"段达接了后勤,就证明王世充不想让我插手他的粮道。我越热情,他越警惕。”
“但警惕归警惕,我的人确实在帮他运东西。等他打完了洛口仓回头看,会发现除了我,没人替他兜过底。"
魏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事?"李琚问。
"李府里刚派人来,说李公的病又重了。"
李琚握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
"国公不回去看看?"
"回去能做什么?"李琚继续批文牍,"太医是他自己请的,药是宫里赐的。我去了,不过是站在床前让他看一眼。眼下东线的事还没完,走不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