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西秦大营。
薛举将那份檄文拍在案上时,案面裂了一道缝。
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文牍、地图、茶盏哗啦啦撒了一地。
帐外的亲卫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回去。
“李渊!”薛举的声音粗粝如砂石磨铁,“关陇士族,世代食隋禄,如今背主窃国!关中空虚,他能取,孤亦能取!他若据长安,西秦永无出头之日!”
他转身,一把扯下挂着的舆图,铺在仅剩的半张案面上,手掌重重拍在长安的位置上。
“传令全军——整兵蓄势,三日内拔营东进。抢在李渊之前入主长安!”
帐外号角连响,金城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凉州。
李轨坐在太守府中,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李渊的起兵檄文,另一份是斥候刚从陇西带回的急报——薛举已经动了,全军东进。
他放下文书,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凉州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案上纸张簌簌作响。
“薛举动了。”幕僚低声道,“主公,咱们——”
“不急。”李轨放下茶盏,“调凉州重兵向东边境集结,但只驻不攻。薛举打赢了,咱们跟着进城;李渊打赢了,则派人去送份贺表。两头不落空,哪边都不得罪。”
幕僚想了想:“若两边都得罪了呢?”
李轨笑了一下:“那也要等他们打完才知道。现在去赌,是拿凉州换一场输赢,不值当。”
凉州大营调兵的旗号升起来时,南边的陇西已经尘土漫天。
薛举的骑兵正在加速南下,目标只有一个——长安。
洛口仓城。
李密将斥候的密报看完,目光钉在案上那幅中原舆图上,从太原一路划到长安,又划到洛阳,最后停在回洛仓的位置。
祖君寿站在一旁,等了许久,终于开口:“魏公,咱们该往哪边?”
李密抬起头,眼中映着烛火的光,冷而锐利。
“李渊要入关中,长安所有军力必全部锁死北线。”他手指点在洛阳二字上,“洛阳从此断绝所有西援。李琚、王世充孤立无援,中原已经瘫痪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掌心压在回洛仓的位置上。
“传令——徐世勣部尽数撤回、弃关外杂战,全军回压洛阳,重新夺取回洛仓。”
祖君寿皱眉:“若李渊先下长安——”
“他下他的关西,我取我的关东。”李密打断他,“他日东西对峙,我据洛阳粮仓、雄兵数十万,何惧他李渊!”
传令兵策马出营,瓦岗大军的旗帜开始从四面八方向洛阳方向收拢。
长安,代王府。
杨侑坐在案前,手中攥着那份从太原加急送来的檄文。
檄文末尾那句“废昏立明,匡扶大隋”被他反复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嚼过去,咽下去,又涌上来。
他放下檄文,闭了一会儿眼。
李渊真的反了,姑父的预料分毫不差,连时间都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当时听着,将信将疑。
今夜读着檄文,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殿下。”卫文升从门外进来,老迈的身躯裹在重甲中,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搬一座山,“老臣已传令宋老生率精兵守霍邑,屈突通加强守备河东要塞,关中全境戒严、整军、积粮、清查奸细。”
杨侑睁开眼,面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过早到来的、近乎麻木的镇定:“做得好。另外传令——长安城内所有李氏宗族家眷,全部拘押,不许走漏一人。”
卫文升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杨侑独自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着那封檄文纸面。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沉静如水,街道上的更鼓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规律而稳妥,像这座城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但他知道,那层纸已经破了。
第二天清晨,李氏宗祠门口。
阴世师翻身下马,靴底踏碎阶前薄霜,看了一眼门楣上“陇西李氏”四个字,面色冷得像一块冻透的铁。
身后跟着一千甲兵,刀未出鞘,但杀气已经溢出来。
“动手。”
一个时辰后,李氏宗祠被夷为平地。
灵牌被劈碎堆成一堆浇了油,火焰腾起来时,浓烟滚滚升上半空,长安城东半边都看得见。
李渊留在长安的家眷、宗族亲信,共计七十三人,无一逃脱。
阴世师站在火光前,脸被热浪烤得发红,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后一名亲卫低声问:“将军,这样会不会太过——”
“李氏世受隋恩,狼子野心,背逆苍天!”阴世师厉声回道,“若不重创其根,天下叛臣皆效仿。掘祖坟、毁宗祠、断其脉,这是替大隋斩草。”
他转身,上马,勒缰望着那片冲天火光:“李氏祖坟,今日之内,刨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