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这会儿正忙呢。”宋清清说完又觉得语气不太好,眼神里透着安抚补充道:“你且安心回家等着,我稍后定把事儿递到他跟前。千万撑住了,啊?”
宋翠花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死死咬住下唇,只用力将头重重一点。
当天晚上,宋翠花就悄悄到厨房洗了个冷水澡,又只穿着单衣在寒冷的夜中呆了好几个时辰,回屋睡觉后也不盖被子,终于在第二天发高烧倒下了,意识迷迷糊糊的,连人都认不清。
宋大柱得知她生病后,不是第一时间找大夫,而是黑着脸往镇上去,跟那边说好的今天交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宽限两天。
而另一边,秦大夫昨天下工后,就往十里村赶回去。
秦奶奶听后沉默半天,心想有人愿意嫁给自己孙子是大好的事,可就算把房子田地卖了,也凑不够五十两银子,便道:“秦嵘,谢谢你来传话,我再考虑一下。”
亲奶奶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叔宝都二十七了,还是个傻的,根本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次难得的机会,就是卖田卖地,也凑些钱出来,不管能不能成,都应该试试。
天色刚亮,秦奶奶就穿戴整齐,从家里出发,正好赶在朝食后到上洼村。
宋大柱家里,赵荷花将人迎了进来,得知是给自己傻孙子说亲后,一口拒绝,秦奶奶又说了给的聘金,赵荷花听到这个数额微微一愣,不过还是拒绝了。
秦奶奶叹息,看来孙子娶妻这事儿还是落空了,不过她走时还是留下一句话,“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派人来说一声。”
宋大柱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现在只想把宋翠花从床上拖下来打死,她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刚刚他去跟员外说这件事后,立马就说此事作罢,就快到手的五十两银子飞了,之前给介绍人的一两银子也要不回来了,还说后面想再介绍,得再给一两银子。
他进屋后抄起角落的扫帚就往宋翠花房间走去,啪啪啪,一下一下重重打在她身上,把她从昏迷中都打醒了。
宋翠花脑袋嗡嗡的,身体强烈的剧痛传来,她本能地蜷缩着身子,保护着肚子和脑袋,耳边是宋大柱打骂的声音,以及赵荷花维护的声音,她喉咙刺痛沙哑,话都说不出来。
赵荷花看着女儿被打得血肉模糊,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麻木的心也有些微痛,求道:“当家的,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我就是要打死她,不知好歹的东西!五十两就这么没了,她怎么不去死!你再敢拦着,我连你一块儿打!”
赵荷花焦急地看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当家的,十里村的今天有户人家来说亲,说给十两聘礼呢,不然就这家?”
寻常农户家一年的收入,除去吃穿用度等开销,年底也就能剩下一二两的样子,娶妻聘礼大多也就二三两,五六两就是极体面的了,十两这么高的,几乎没有。
宋大柱这才丢下扫把,警告宋翠花道:“家里花一两银子给你谋未来,你自己不争气,不许给她请大夫,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后面几天,宋大柱又往镇上跑了几趟,确认这事儿再没转圜余地后,只能选择秦家。
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傻子,只要钱到手了就行,嫁妆也别想让家里准备。
成亲那天,宋大柱家只极其简单地摆了两桌,寒碜得很。
宋清清来到宋翠花身边,见赵荷花出去帮忙,她连忙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和一对银耳铛,小声道:“这是我爹和我给你的添妆,好好收着,别被发现了。”
宋翠花感受着手里的银子,预估有二两,她瞬间眼眶通红,她出嫁,家里只让她把衣服带走,其他一概不给,现在竟只有平日关系不好的三叔家是真心关心她的。
她哽咽道:“替我谢谢三叔。”
“哎,别哭别哭,一会儿妆花了。”
新郎在吉时到,只有新郎和另外一个男子过来接人,新郎来了之后,也不会叫人,只有旁边男子教一句,才满不情愿地说一句。
秦叔宝满脸不开心,今天是修堤坝一个月以来唯一放假的一天,都没好好休息,若不是奶奶说把这件事办完后会给好多花生,他才不跑这一趟呢。
两人磕磕绊绊终于把流程走完,宋翠花看着家里的人,觉得陌生无比,她的视线一一扫过,突然跪下,对着宋大柱磕了一个头,又朝宋三柱磕了一个头,才跟着秦叔宝离开。
宋大柱脸又黑了,给宋三柱磕头是什么意思?把他当爹了?吃里爬外的东西!
宋清清觉得大伯家实在太压抑,新娘被接走之后就走了,有王桂花留下帮忙就够了。
原来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人啊,她好庆幸,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时间一下子来到最冷的腊月,王桂花现在算账的能力大幅见长,即使没有宋清清和宋三柱在,也能把小额度的钱算清。
宋清清觉得冰手冰脚,懒得出门,把生意的事儿全交给王桂花做,自己则在家把厨房收拾妥当之后,坐在灶前借着余温烤火。
马治近些日子看到宋清清的次数多了,看她温柔恬静在一旁帮王桂花的忙,周身的气质跟以往沉闷的性子不太一样,觉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吸引人。
以前他只把她当妹妹、当以后的家人看待,现在竟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丝爱慕。
之前她说有人喜欢她,而那个人每次都在她家吃饭,宋三叔也对他热情有加,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他按捺下心中的悸动和遗憾,她一切安好就好。
连着好几日不见宋清清人影,马治心下不安,只当她病倒了,忙不迭寻到王桂花跟前打听。
王桂花一见是他,心头那把火“噌”地就蹿了起来,叉腰啐道:“呸!你病得爬不起炕,我家清清都活蹦乱跳!少在这儿乌鸦嘴触霉头!咱们两家早八百年就断干净了,没事儿少来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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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清捧起条凳上那碗粗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一团白茫茫的热气立时从她嘴里呵了出来,在冷空气里打着旋儿散开。
她觉得有趣极了,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鼓着腮帮子用力一呵。
看着那团白雾袅袅飘散,她满足地眯起眼,咂咂嘴叹道:“这水咋恁甜哩?真好喝!”每咽下一口,那股暖意便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骨像泡进了温水里,舒坦得让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