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秦川也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否决道,
“柳大家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笑笑生呢?方才那几句点评,不过是跟在他身边久了,耳濡目染,鹦鹉学舌罢了。若是凭这几句话就把我认作笑笑生,那未免有些莽撞了。”
但柳如是却像是没听见他这番辩解似的,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狐媚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又浓了几分。
“秦管事,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方才那些点评才怀疑你的。”她抬起眼,目光正正地落在秦川眼底,嘴角翘起,“恰恰相反,我是因为先前那番话,才真正确认的。”
秦川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心虚之色:“柳大家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想知道你是何处露出破绽的吗?”柳如是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就好似偷鸡的狐狸。
秦川没有接话,只是将后背往竹榻上靠了靠,维持着脸上那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柳如是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你方才替笑笑生回绝我的时候,回绝得太干脆了。按常理,你也该去问他一嘴,哪怕做做样子,回来再告诉我‘笑先生婉拒了’,也算是个交代。可你没有,当场便回绝了,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这世上能让笑笑生不见人的理由或许有千千万,但能替他直接做决定的人,只有他自己。”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却并不让人觉得骄纵,“更何况,秦管事,不是我自夸,我自扬名以后,还从未遇过一个我亲自邀请后不肯见我的人。哪怕那笑笑生当真不爱见生人,可若是听闻是我,那他一定就会来见见。”
“柳大家这么自信?”秦川出声反问,“若是笑笑生就是不愿见呢?”
柳如是那双狐媚眼微微一弯,眼角的笑意完全止不住:“我与他,这不是已经见了吗?”
秦川被这话堵得喉咙一紧,正准备咬死了不松口,
却听对面的柳如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好似清泉滴石。
“好了,”她颔首点头道,“秦管事说不是便不是吧。不过我还有些许画技方面不懂的问题,能不能向秦管事请教一二?你跟在笑先生身边耳濡目染,想来总比我这个闭门造车的强些,还望不吝赐教。”
秦川抬起眼,正对上柳如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身份的事我不拆穿你,但这画技的事,你别想跑。
秦川沉默了两息,心里暗叹一声。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妥协:“赐教不敢当,柳大家想问什么,我尽力答便是。”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也没再继续逼他。
她将方才那幅临摹的画重新铺展开来,两人一问一答,不觉间便过了几刻钟。
询问完,柳如是看向秦川,出声道:“秦管事能不能帮我画一幅画,不是按照先前那画的款式,而是按照我现在这般打扮画下来便好,当然费用方面自然不会少,多的便当是秦管事先前教授画艺的学费吧。”
说话间,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两,轻轻搁在茶几上,成色十足,看上去少说也有二十两。
秦川目光在那银锭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柳如是那双眼睛,
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既是柳大家开口,那我便试试。”
柳如是闻言莞尔,也不多言,起身走到窗边,重新倚在窗棂上。
秦川铺开画纸,拿起炭笔,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杂念清空,便开始动笔。
这一画便是大半个时辰。
秦川搁下炭笔,吹了吹纸面上的炭灰,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眼,这才出声道:“好了,柳大家过来看看吧。”
柳如是款步走到秦川身边,低头看向那幅画。
她倚在窗前的慵懒姿态都被画得极为细致,连纱衣上那些细碎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可画上只有她的背影,没有脸庞,
她微微怔了一下,偏头看向秦川:“为何没画脸?”
“你的脸被面纱遮着,我看不到,又如何画得出来?”秦川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声笑了出来。
她知晓秦川是故意的,是在报复她先前揭穿笑笑生身份的事。
“秦管事可真是记仇。”柳如是抬起眼,那双狐媚眼斜斜地睨了秦川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意七分促狭,嘴角却微微翘着,显然并不是真的在意。
随后她也是抬起手,干净利落地解下了那层面纱,面纱轻轻落在桌面上,那张一直藏在朦胧之后的容颜,终于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秦川面前。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盈盈,
一眼看去,是极为清纯靓丽的长相,可配上那双天生含情的狐媚眼,便成了一种极致的纯欲风,
清纯与妩媚在她脸上毫不违和地融为一体,像是老天爷特意雕琢出来的一件得意之作。
秦川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还是不受控制地愣住了,
饶是他在现代经历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洗礼,见过无数银幕和画报上的美人,眼前的这张脸依然让他的心跳实实在在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被精心雕琢过、却又丝毫不显匠气的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媚俗,少一分则寡淡,偏偏就在那根线上,不偏不倚。
“现在呢?”柳如是出声询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她显然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也见惯了男人看到这张脸时的失态。
秦川方才那一下愣神,已经被她尽收眼底。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回过神来,他却是再度摇了摇头:“还是画不了。”
“为何?”柳如是眉梢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因为你的眼睛。我画不出来你的眼睛。”秦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与其干巴巴地勉强勾勒上去,不如留待日后画艺精进些再说。”
秦川没有说假话,柳如是的那双眼睛中有太多东西了,一张纸根本承载不下。
柳如是闻言,神色一怔,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狐媚眼里忽然荡漾开一层水光,连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都被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笑意。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见过的人多了,会夸人的也多了。可像秦管事这样夸人的,倒是头一回遇到。”
“我可不是在夸你,我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秦川忽然话锋一转:“画是画不出来,但我可以写。”
“写?”柳如是的眼中顿时满是好奇。
“愣着干嘛,给我磨墨。”
秦川理所当然地伸手指了指书桌上的砚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