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洒遍京城街巷。
巍峨皇城在晨光里静静矗立,朱红宫墙高耸肃穆。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稳稳停在皇宫正门之外。
车帘掀开,李信迈步落地,身形挺拔,气度从容。
肩後斜挎着那柄新亭侯宝刀,黑鞘银纹,贴背垂落,自带凛冽锋芒。
抬眼望去,宫门前的广场之上,早已人头攒动。
本届武举录取的一百四十三名新科武进士,尽数汇聚於此。
众人三三两两紮堆聚拢,互相拱手寒暄,攀附交情。
笑语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见识过昨日惊心动魄的终试对决,一人碾压列国高手、决出状元归属的盛大场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所有人心里的紧绷和忐忑,早已彻底烟消云散。此刻留在众人脸上的,只有尘埃落定的松弛。
以及一朝登科、鱼跃龙门的狂喜。
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十年习武、寒窗苦修,熬过严苛武试,闯过万国争锋,如今终於得朝廷功名。
往後大概率是授官任职、执掌兵马、步步高升。
真正实现高官得坐、骏马得骑的人生愿景……
氛围一直很好。
直到李信缓步走近。
所有谈笑寒暄的武进士,动作齐齐一顿,齐刷刷转头看来。
原本热烈的笑语声、攀谈声,瞬间消失。
一道道目光落在李信身上,复杂难言。
有有敬畏,有羡慕,还有几分深深的忌惮。昨日一战,李信横推四大列强高手,碾压东瀛鬼神邪术。
以绝对无敌的姿态悍然登顶……
对这群新科武进士而言,李信不再是同场竞技的对手。
而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人群主动分开一条通路,无人敢上前攀谈,也无人敢随意打量。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一道魁梧彪悍的身影,主动从人群中大步走出。
正是昨日力举三千斤巨鼎、震得自身吐血,险些被落鼎砸死的张顶甲。
昨日的他,悍勇骄狂,争强好胜,骨子里遮掩不住桀骜与刚烈。
今日却褪去比试的戾气,多了新科及第的沉稳,满脸忠厚诚恳……
快步走到李信身前,深深一揖到地。「李兄,昨日一时失神,未曾当面道谢。」
「事後回想,着实失礼……
若非李兄出手震慑,任由铁鼎坠落,我定然凶多吉少。
此救命之恩,张某铭记於心,今日特来致谢。」
话音落下,他抬手撩起衣摆,就要跪拜以行大礼,姿态极为郑重。
李信抬手轻轻一托,稳稳抵住他的胳膊,笑着轻轻摇头。
「张兄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算不得什麽救命大恩。」
「昨日你明知巨鼎过载、肉身难承,依旧拼死发力,不愿让洋人看轻。
这份血性与骨气,着实了不起。
换做任何一人,都不会袖手旁观。」
张顶甲闻言,心中愈发敬重。
他腰胯发力,还想强行躬身跪拜,把这一礼结结实实地行完。全力运劲之後,却骇然发现,李信那只看似随意轻托的手掌,稳如擎天玉柱,厚重沉稳。
纹丝不动。
他一身引以为傲、能举数千斤巨鼎的绝世神力。
在这只手掌面前,如同孩童撒娇扭动,绵软无力。
一股巨大的差距感,瞬间笼罩全身。
张顶甲脸颊瞬间涨红。
好在他常年日晒雨淋,肤色黝黑泛红,倒也看不出太多窘迫。
於是,不再强行挣扎,顺势起身,再度深深拱手一礼。
「李兄高义。」
想了想,又道:
「不知李兄心中可有心仪官职?
此番高中状元,定然留京任职。「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往後你我同朝为官,张某愿追随李兄左右,一同为国效力,征战沙场。」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憧憬建功立业、沙场杀敌。
满心都是热血抱负……
想着凭藉一身武力,为国尽忠,博取功名前程。
李信静静看着眼前满腔热血的壮汉,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他清楚张顶甲的结局。
此人有血性、有骨气、有理想,是难得的纯粹武人。
可在这腐朽朝堂之中,赤诚热血最是无用,风骨抱负最是廉价。
前世今生的记忆里,张顶甲终其一生,都只是御前摆设般的护卫武官。
空有一身武功、满腔壮志。
一辈子被困在皇城之内,束手束脚,半点施展的余地都没有。最後,他自己都厌倦了这种形同傀儡、毫无价值的生活。
毅然辞官归乡,终日借酒消愁,潦倒度日,最终醉死他乡。
空有英雄骨,无用武之地。
这朝堂,从来不需要有血性、有抱负的武者。
想要的只是一群听话懂事的奴才走狗。
所谓建功立业、沙场报国,终究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空想。
李信压下心底的感慨,淡淡笑着摇头。
「张兄满心期许,怕是要落空了。
有些话我现在说,你未必肯信。
等会儿上殿面君,自然就明白了。」
张顶甲微微发愣,完全没听懂李话语中的深意。
四周一众悄悄竖耳偷听的武进士,此刻也纷纷若有所思。人群之中,不少心思精明、洞察世事的人,已然从李信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
众人下意识地悄悄後退半步,和李信拉开了些许距离。
没人敢再轻易靠近,也没人敢再随意搭话。
……
就在这时,皇宫正门处,一个身着锦缎宫衣、面色冷硬的中年太监。
带着一众宫门侍卫缓步走出。
他面无表情,扫过门前密密麻麻的新科武进士,抬起拂尘轻轻一甩,尖细乾涩的嗓音响起。
「所有随行仆从,尽数宫外等候。」
话音落下,他目光骤然一厉,眼神凶狠地扫过人群,随手指向几人。
「你,还有你!速速解下腰间兵刃!」
「进宫面圣,觐见君上,竟敢私带兵器,是想刺王杀驾吗?
尔等全然不懂朝堂礼仪!君前失仪,乃是株连满门的死罪。真当皇宫是尔等乡间武场,可以肆意妄为?」
呵斥声中,被点到的几名武进士瞬间脸色惨白,心头惶恐。
连忙抬手解下随身刀剑,匆匆交给身後随行的仆从,半点不敢违抗。
所有人都乖乖照做,唯独一人例外。
李信背负双手静静站立,肩後的新亭侯宝刀稳稳贴着脊背,纹丝未动,没有半点要取下的意思。
中年太监见状,目光瞬间死死锁定李信,脸色瞬间阴沉发黑。
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
李信轻笑道:
「随身带刀,是武人的本分与习惯,轮得到你这阉人置喙?」
「你真觉得,我若刺王杀驾,需要拿刀?」
这话不是狂妄,是实打实的真话。
以他如今的战力,真的面见小皇帝,离得那麽近,有刀没刀没区别。他一直随身佩戴这柄新亭侯,从来不是为了依仗兵器杀敌。
而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已察觉这柄刀的不凡。
这不是一柄普通死物战刀。
不知是锻刀之人手法特殊,还是机缘巧合契合了什麽东西,这柄刀灵性非凡。
日夜贴身佩戴,它会温顺亲昵,如同依恋主人的孩童。
偶尔放置远处,便能隐约感知到器物本身的沉寂与低落。
遇有凶险危机,它会提前生出异动示警,护主避险。
持刀作战之时,刀身与自身劲力完美契合,如臂使指。
还能气劲通透,增幅战力,是难得的好夥伴。
李信猜想着,自己也许是无意间契合了古法养刀的仪轨,让这柄新亭侯彻底认主,灵性大增。
无论是什麽原因,这都是好事。
带着就带着,就当带个宝宝。他可以自愿取下兵器以示恭敬,但绝不会在别人呵斥下,被迫弃刀服软。
区区一个宫门太监,也敢仗着皇家威势,对新晋武进士随意拿捏,他自不会惯着。
中年太监这辈子在皇宫作威作福,惯会仗势凌人,何时被人如此当众羞辱?
他脸色骤变,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黑一阵,面皮疯狂抽动,勃然暴怒,尖声嘶吼。
「大胆狂徒!简直反了天!」
「区区新科武举,尚未授官,就敢如此猖狂?
你就不怕咱家治你满门抄斩的大罪吗?」
尖利的呵斥声刺耳至极,响彻宫门前整片广场。
「我还真不怕。」
李信笑了笑。
话音落下,他手掌轻抬,一巴掌抽了出去。
啪!一声清脆震耳的爆响,骤然炸开。
中年太监满脸狰狞暴怒的表情,瞬间彻底凝固在脸上。
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的脖颈被巨力抽得飞速旋转,脑袋在肩头整整打转两圈。
双眼高高凸起,如同窒息的金鱼。
身躯一僵,直直向後仰面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所有侍卫、所有武进士,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光天化日,皇城门前。
新晋武状元,当众一掌打死御前内侍。
这等惊天举动,简直连想都不敢想,今日却真实发生在众人眼前。
不远处带队的老太监浑身一僵,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挥手下令,让侍卫全员合围,擒拿逆贼。
下一瞬,李信淡淡抬眼,目光扫过一众刀兵林立的侍卫,语气冰冷:「今日朝廷大喜,武举封魁。乖乖带路,别逼我大开杀戒,血染宫门。」
一句轻语,却带着千钧重压,落在所有人心头。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不远处的庄红袖,语气瞬间柔和:
「红袖,你们在外等候即可,我入宫面君,去去就回,不需要多久。」
庄红袖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惊慌失措。
跟随李信日久,她早已习惯自家少爷的行事风格。
别说打死一个御前太监,就算是面对朝堂大员、皇室宗亲。少爷也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低头服软。
她只是淡淡看了眼倒地的太监屍体,轻声应道:
「是,少爷。」
随後转身示意车夫与一众护卫原地等候,静待李信出宫。
此刻,那名带队的老太监,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被李信目光淡淡扫过的一瞬间,他只感觉浑身赤裸置身於冰天雪地,刺骨寒意从心底蔓延全身,四肢百骸冰凉僵硬。极致的恐惧压制了所有思绪。
他双腿一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从裤裆渗出,冷风一吹,湿寒刺骨。
余光瞥见地上脖颈扭曲成麻花的中年太监,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这位少年,连四国洋人高手都能随意碾杀,连兵部尚书那般朝堂重臣,都能一句话逼得对方自裁谢罪。
区区一个御前内侍,在他眼里,和蝼蚁草芥,没有任何区别。
真要是把他逼得动了杀心,今日宫门之前,绝对会血流成河。
一众手持刀枪的皇城侍卫,心中更是紧张。
几人手心冒汗,握不住刀柄……
长刀接连叮当落地。
剩下的人双腿打颤,浑身发抖,心底只剩无尽恐惧,几乎就要转身逃窜。
老太监强压下浑身的颤抖,不敢再有半分忤逆,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极尽卑微。
「各、各位新科进士……随咱家入宫觐见陛下。」声音颤抖,语气怯懦,半点没有皇家内侍的威严傲气。
无人再敢提解刀之事,无人再敢质疑李信半分。
一众武进士战战兢兢,跟在老太监身後,踏入宫门。
穿过层层宫阙、道道朱门,众人一路直行,最终踏入庄严肃穆的乾清大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朝服整齐,神色肃穆。
高台龙椅之上,一个年轻人端坐正中,龙袍加身,面容青涩。
大殿两侧,精锐带甲侍卫林立而立,刀枪肃立,杀气森森,朝堂威仪尽显无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引路老太监高声唱喏,跪拜在地。
一百四十二名新科武进士,尽数顺势五体投地,匍匐跪拜,三呼万岁。
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半分差错。
满殿文武,尽数垂首躬身,恪守君臣礼仪。偌大乾清殿,所有人尽数跪拜俯首,唯独一人例外。
李信独立大殿正中,背负双手,只是静静看着。
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尽数动作一顿,微微抬头,瞳孔微张,满脸难以置信。
高台之上的小皇帝,青涩的面容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怒意,眼底满是不解与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入宫面君,身带兵刃,已然是僭越大忌。
如今朝堂跪拜,三呼万岁,此人竟敢独立殿中,不跪不拜,视君臣礼制如无物。
那从容散漫的姿态,哪里是面君觐见,分明是串门访友。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敬畏,没有半分拘束。
殿中细碎的私语,悄然传开,人人压低声音,满心震骇。
「听闻方才宫外候见,谷公公只是稍加训斥,便被他一掌当场打死?」
「慎言!此人实力滔天,心性桀骜,连洋夷都敢尽数斩杀,哪里会在乎朝堂礼制?此话若是被他听到,怕是性命难保!」
「老夫一生,何惧之有?」
嘴上虽是强硬,可这名老臣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压低了数分,再也不敢肆意非议。
就在喧譁之时,一名身着黑青色朝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然踏出队列,双目圆睁厉声大喝。
「大胆李信!君前不跪,藐视皇权!你可知罪!」
声震大殿,字字铿锵。
李信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这名老臣身上,淡淡扫过对方朝服上的禽兽补子。
一眼便辨明对方官位极高,身居朝堂要职,权柄深重。
可官位再高,权势再重,又能如何?
此刻的他,心神暗合齐天大圣神意内核。
虽说没有刻意催动神将之力,没有解锁神意形态。
可神魂深处的气机,早已与那尊大闹天宫、无法无天的猿猴契合相融。眼底无王侯,心中无贵贱,视朝堂权贵如粪土,看皇权礼制如浮云。
他此前修行三大神将神意,各有修行关卡,各有悟道仪式。
哪吒神意,他以屠龙为仪式,突破二重神意。
二郎神意,他以巨鼎为山,大刀化斧,模拟劈山,也突破了二重。
唯独齐天大圣这一重神意,最难消化。
这尊神,核心便是不服管束、不畏权贵。
大闹天宫打破桎梏。
可以他如今的情况。寻常权贵早已无人敢在他面前摆架子,逞威风。
哪怕私下找人模拟君臣对峙、权贵施压,也根本复刻不出大闹天宫,逆势而上的心境与场面。
机缘巧合,今日进宫。
他终於决定,抬举一回这个朝廷。
这里身处大阵之中,勉强算是给了自己一些压力。望着厉声呵斥自己的老臣,李信嘴角微扬,语气平淡:
「你又是何人?既然见我,为何不跪?」
一语落下。
那名白发老臣身躯剧震,气血翻涌……
气得身形猛地一个倒仰。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李信,满脸不敢置信。
满殿文武,尽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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