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小巷往城西追,连穿三条街。
风从巷口钻进来,卷着夜露的潮气,钻过袖口,李信胳膊上微有凉意。
青石板坑洼处积着水洼,月光落进去,碎成一片模糊的银白,踩上去悄无声息。
追到十字巷口,李信忽然停步。
他指尖微抬,示意身後两人噤声。
闻秘天赋早已铺开,巷口墙根底下,有一道气息不对劲。
对面墙根蹲着个人。
灰扑扑的旧布衫,蓝布头巾裹住头脸,肚子高高耸起,瞧着有七八个月身孕。
脚边摆只破竹篮,里头盛着带壳花生,她正慢悠悠剥着,花生壳扔了一地,壳边沾着点细碎的泥。
听见脚步声,妇人抬起头,冲着他们笑。
笑得和善,眼角弯着,带着点乡下人的怯懦和讨好,像是见了穿官衣的就忍不住低头哈腰。「军爷,行行好,赏几个铜板吧。」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江南乡下的口音,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逃难来的,男人死在路上了,肚里娃还没出世,三天没吃上顿饱饭了。」
程飞燕心最软,听见这话,指尖已经摸向腰间钱袋。
王静雅皱了皱眉,手按上刀柄。
她也觉得不对劲,半夜三更,一个怀胎八月的妇人蹲在冷巷里剥花生乞讨,怎麽想都反常。
可万一家里遭了灾,实在走投无路呢?
真要是个苦命人,岂不是寒了人心。
她拿不准,便看向李信。
李信摇了摇头:
「别去。」
「真是她?」程飞燕回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挣扎。
她不是不信李信,只是看着那妇人隆起的肚子,总觉得万一错了,便是造孽。
「你看她的眼睛。」李信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有没有光泽?」王静雅和程飞燕同时凝目望去。
月色不算亮,可以二人的修为,看清一张脸绰绰有余。
那妇人的眼睛浑浊、发灰,瞳孔是散的,像是瞎子,又像是死了几天的鱼眼,没有活人的神采。
可她明明看见了他们,还笑着打招呼、开口乞讨。
瞎子不可能有这麽准的方向感。
听见这话,妇人剥花生的手,停了。
脸上那层怯生生的笑意,像被水浸过的画,一点点淡下去、褪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闷又沉,不像妇人的嗓子。
接着,她单手撑着墙,慢慢站起身。
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胀大一圈,沉甸甸往下坠,布衫被撑得紧绷,线缝处发出嗤啦一声轻响,裂开一道口子。
里头不像揣着孩子,倒像塞了袋硬邦邦的石头,把肚皮顶得畸形首发更新,无错字。看不到地址输入的拼音後缀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小子,眼挺尖。」她开口,声音全变了。又尖又粗,男女声混在一起,像两个人同时说话,刮得人耳膜发疼。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扑。
身形还在半空,脊背就拱了起来,衣裳底下有东西在蠕动、在撑裂。
那张妇人的脸瞬间拉长、变尖,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根泛黄的獠牙。
黑硬的鬃毛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四肢往地上一趴,身子猛地涨大两圈,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野猪妖。
比寻常山猪大出一倍有余,眼仁红得渗血,鼻子里喷着白汽,獠牙上挂着涎水,腥风扑面而来。
它尖啸一声,低着头往李信撞过来。
蹄子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地面微微震颤,裂缝从蹄下往外蔓延,像是土层底下有什麽东西要拱出来,裂地起浪。
空气被撞得炸开,轰鸣声响在巷子里,闷雷似的。
李信目光淡漠。
秋水剑嗡鸣一声,化为一道雪亮白光。
剑光绕着巨大的猪头一转,快得只剩一道银线。噗……
猪头飞起半空,黑血喷在砖墙上,溅出一大片斑驳的痕迹。
半截猪身还借着冲势往前滑,轰地撞塌半堵矮墙,才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很快,屍体化作一缕缕黑烟,顺着风散了。
王静雅走过去,抬脚踹了踹地上的灰,啐了一口:「这鬼东西,装得还真像,差点把我也骗了过去。」
程飞燕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後背出了层冷汗。方才她要是真凑上去递铜板,这会儿神魂估计都被这东西吸走了。
她抿了抿嘴,指尖微微发紧,有点自责:「是我大意了,差点坏了事。」
「这不怪你。」李信收剑入鞘,剑身上的黑血早已被剑气震散,乾净如初,「这是食脑兽,也叫脑魔。
专挑心软、有恻隐之心的人下手,借着同情近身,再吸人神魂。
前几天失踪的巡夜弟兄,多半是栽在它手里。」
王静雅拍了拍程飞燕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没事,吃一堑长一智。这玩意儿邪性得很,装得比真的还像,谁能想到大着肚子的妇人是妖怪。换我单独遇上,说不定也上当。」
三人没在巷口多留。
没了心魔和脑魔在暗中挑唆,底下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号令青龙会全员出动,继续扫荡全城。
等把最後一处窝点清完,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晨雾漫上来,裹着江面上的水汽,凉丝丝的。
城北的坊门重新打开,军士们搬着大锅、扛着米袋,在街口搭粥棚。
几口大锅架起来,倒米、添水、生火,很快就冒起白汽。
米香顺着风飘出去,散了半条街,混在晨雾里,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百姓们远远站在巷口看,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拄拐杖的老婆婆。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一步颤三下。
她走到粥棚跟前,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忐忑:「官爷……真……真免费给粥?」掌勺的军士是个年轻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大娘,真免费,管够!就着咸菜喝,暖和。」说着舀了满满一碗稠粥,又夹了块咸菜,递了过去。
老婆婆双手捧着碗,蹲在路边喝。
热粥下肚,她眼眶就红了,边喝边抹眼泪,含糊不清地念叨,说好久没喝上热乎粥了,还以为要饿死了。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便慢慢凑了过来。
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没人挤,也没人闹,都安安静静等着。
有人喝完了,捧着空碗站在边上歇会儿,看着军士忙活。
眼神里还有怕,还有戒备,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空落落的、满是戾气和绝望。
李信坐在城隍庙的台阶上,望着街口的队伍。
风卷着米香飘过来,淡淡的,很实在。
程飞燕从外头走进来,手里用油纸包着两个热馒头,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外面百姓都在传,说昨夜是城隍老爷显灵,救了他们的魂。
正好你在庙里坐着,好些人都偷偷看你,说你是城隍爷身边的神将。」
李信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麦香很浓,带着点甜味。他笑了下:「那我岂不是成泥胎塑像了。」程飞燕也笑,刚扯到左肩的伤口,嘶地吸了口凉气,抬手捂住了肩头伤处。
「你这打架不要命的脾性,还是得改改。」李信看了她一眼,递过一张生字符,「打这些小喽罗也受伤,也不知你是怎麽练的。」
「不碍事,小伤。」程飞燕偷偷翻了个白眼,反正什麽厉害的人物,在师弟面前都是一剑的事情,自己可没那麽厉害。
要说对手也不是真的很强,不过,打黑枪,石灰渔网陷坑之类的,层出不穷,还有高手扮演小孩躲在穷苦百姓之中,让人防不胜防。
不但是自己,王静雅都差点被一枪偷袭到。
王静雅从外面大步进来,把一本厚厚的帐本往供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眼里都亮了:「这才一夜功夫,局面就开了。城北三百多人报名修路,城南两家富户主动找上门交商税……
还说之前是被地痞撺掇的,以後按时缴纳,绝不敢再耍花样。这几道法令,还真算是有了公信力。」
李信没点头:「没有了那些底层拼命的凶徒,也没了背後的心魔脑魔捣乱,一般人还是很好管理的。」
他闭上眼。
识海里,点点金红色的光浮了起来。像夏夜的萤火,星星点点,从城里各个角落、从城外村落,从很多他认不得的人身上飘出来,慢悠悠往这边汇聚。
「还不够。」他轻声说。王静雅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望着外头渐渐有活气的街道,也点了点头:「是不够。这才刚扫了面上的苍蝇,底下的烂根子还没挖乾净。
周边府县估计也一个德行,得一并清了,才能彻底控制住这片地区。」
程飞燕站在窗边,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看着粥棚升腾的白汽,也轻轻应了一声:「嗯,不够。」
庙外,有百姓捧着香进来,恭恭敬敬插进香炉,对着城隍像磕了个头,嘴里念叨着谢老爷保佑。磕完起身,偷偷往台阶上瞟了李信一眼,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阳光穿过庙门,落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李信睁开眼,看着那片光。
他想,能让这些人活得像个人,这一趟,就没白来。
上海城彻底安定之後,周边府县的清剿,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李信不带大军,只领一队精干人手,轻装疾行,从上海往外铺,走到哪清到哪。
快刀割腐肉,准、狠、快。
沿途县城里的赌坊、烟馆、人口贩子的黑窝,一个没留。
有闻风连夜逃窜的,有托关系找乡绅求情搬救兵的,还有抬着整箱金银上门,想拿钱买命的。李信一概不接。
他的剑太快。很多作恶多端、手上沾了人命的地头蛇,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没说出口,人头就落了地。
没有繁文缛节的审问,只要李信确定对方所行恶事,当场处置。
王静雅跟着他一路走,一路咂舌。
这天在嘉定城外的官道上,她看着刚被查封的赌坊,回头对李信道:「你这哪里是治乱,分明是掘根。
寻常官府治乱,刮掉一层皮就算完事,你倒好,连底下的烂泥都要一起挖走。」
「掘了根,能太平十年。」李信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路边平整的田埂,「不下狠手,新政推广不过来。」
半月之後,李信折返上海。
进城那日,他没惊动任何人,牵着马慢慢走。城里气象已经大不一样。
码头上再没有追着客船乞讨的孩子,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埋头修江边栈道,木桩砸得咚咚响,号子声传得很远。
城北坊口的税榜贴得齐整,旁边站着个识字的先生,给围拢的百姓念条文,没人起哄,没人骂街。
街边的粥棚还在,排队的人少了大半,多是些老弱病残。几个半大後生端着碗,帮行动不便的老人领饭、送回家,说说笑笑的,有了烟火气。
李信没出声,牵着马慢慢走过去,一路看,一路听。
入夜,他在城隍庙打坐。
识海里的信力又涨了一大截。淡红色的光点,一星一点,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次尤其多,像春天漫天飘的柳絮,洋洋洒洒,飘了整整一夜。
他粗粗一算,足足七千多点粉红信力,提纯成金色真信,也有七百三十五。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少了几分杀伐冷意,多了几分柔和。
他没有犹豫,先调出128点真信,尽数加在敏捷上。
数值从七十八一路往上跳,冲到八十点的瞬间,身体里像有什麽东西被轻轻扯开,经脉、肌肉、骨骼,同时舒展,又很快凝合。
通体一阵轻盈,像卸下了无形的枷锁。
李信站起身,走到庙後的空泥地上。
心念一动,脚下力道一沉。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泥土里,没有声响,没有痕迹,连土粒都没溅起一颗。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城北那条无名小巷中。
抬头看了看四周,巷子里安静如常,连一丝浮尘都没惊起来。
这【土遁术】好用。
新解锁的天赋,朴实,却极实用。
只要脚踏大地,便与地脉融为一体,寻常禁制困不住,法阵锁不住。
翻墙入户、潜行追踪,比任何身法都稳妥。
甚至,头顶上方爆了十颗八颗黑弹,都伤不到他一根寒毛,心念一动,就深入地底十里。
「这是那种大神通者才能克制的土遁,不是平常法术中的五行遁术……」
李信站在巷子里,心里了然。
整个人好像化入土元气中。
凭空变没了,又凭空出现,藏在大地里,无声无息。比起追风逐电的轻功,这份与地共生的踏实,更让人心安。
他循着地脉,悄无声息返回城隍庙。
坐下没片刻,识海又是一动。
二郎神神意顺势突破第四重,一道新的秘技在灵台化开……
【驭兽】
果然,在【神射】之後,开出了带狗的神通,怎麽架鹰牵狗的?李信心念沉入其中,体悟了一下秘技,耳中就听到四周有轻微絮絮声。
「那个人类手里的面包会不会扔啊?花生米也扔一颗啊,饿坏了都。」
「要不,还是去王家去吃吧,这人看起来就有点凶。」
李信转头望去,就见到墙角阴影里,有两只老鼠,正在一前一後,专心翻着灰尘,时不时的抬头看过来。
最离谱的不是听懂了老鼠的语言,而是他发现,自己只要是想,一道精神波动过去,就会驯服老鼠。
「这门技能用得好,也是大杀器,竟然是先天万兽亲和,嗯,包括禽类在内。」
「那必须得养只狗,架个鹰,算是全了神意图的形像。」李信这样想着,看看还剩下607点信力,一股脑就加在了【体质】上,加了9点体质,身体轰的一声,如同烈焰焚烧。
这一次,是细胞最底层粒子在进行蜕变。
这种改变,外面看不出什麽异象来,但是,对於自己的修练和潜力,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提升。
属於先天根骨范畴。
李信心里这样想着,如果是以前世科技观,就是基因层面的变化。
感受到身体的强大。
再看看状态:
姓名:李信】
【年龄:13/1000】
【体质:79.4】天赋:暴击、回气、回血、钢筋铁骨、金肌玉骨、玄武真身
【敏捷:80.2】天赋:轻灵、快手、幻影、缩地、穿空、御风、土遁
【精神:80.2】天赋:通灵、闻秘、内视、避凶、斩神、迷神、照影千里【武技:神打:哪吒三太子(四重2%):三头六臂、虚空照影常驻;风火疾行常驻;常驻秘技:破海。秘技:破军。
二郎真君(四重1%):八九形变、如意真身常驻;常驻秘技:天眼。秘技:神射,秘技:驭兽
齐天大圣(二重51%):浮云蔽月、幻影流光常驻;秘技:千钧】
【道术:生字图真种雏形、锋锐禁制一层】
【道术:死字图真种雏形】
【功法:乾坤链气法(小成),水行真解(共九重,入门)、五欲魔典(入门)白阳图解(大成)月陨元胎剑解(大成)】
【境界:元婴一层,武意三阶(灵性)法相生灵】
【信力:31.5】
因爱称信,心灵无极。
……
静坐一夜,第二天天一亮,李信便告别王静雅和程飞燕,飞回了李园。
叫来杨凡,让他寻访两样东西:一条通人性、长得好看的土狗,还有一只海东青。杨凡办事向来利落。
第三日,狗先送到了。
是条黑黄杂色的小土狗,耳朵半垂着,憨态可掬,安安静静伏在地上,不叫也不闹。
李信一看就觉得合眼,低喝了一声。
小狗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手心,温温热热的。
「身上香香的,有东西吃吗?你要是给东西吃,也不是不能认为你主人。」
果然通人性。
李信一听这小奶狗的兽言兽语,也不得不承认,这小东西比较聪明。
於是,拿出一些烤肉,细心喂食。
然後,在储物袋里寻了一些适合妖兽修练的兽丹,喂了一颗。
小狗立刻脱胎换骨,以非人般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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