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光线昏暗,铁梁把环首刀搁膝盖上,从床头摸出只半旧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气混着铁锈味散开。
他朝李信扬了扬葫芦,李信摆了摆手。
铁梁也不勉强,塞好塞子往墙上一靠,斜眼打量他:「明月天宗的?犯了多大事,发配到这儿?」
「打了几个不该打的人。」
「哦?」铁梁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打了谁?」
「丹堂主事玄淳,执法阁楚玄河,还有圣子楚玄幽。」
铁梁刚灌进嘴里的酒「噗」地呛出来,咳得直拍大腿,拿袖子抹了把嘴,眼睛瞪得溜圆:「玄淳那老油子?还有楚家那圣子?你一个人干的?」
他看李信的眼神连变数变,从最开始的随意,变成审量,再到最後,满脸都是「你小子是个狠人」的讶异。
他在玄叶宗门待过大半辈子,十年前还去了明月天宗交流比试,太清楚楚家的势力了。
别说打圣子,就是骂一句,都得被穿小鞋发配到这儿。
这小子倒好,连长老带圣子一锅端了,还只是罚十年?
「你这哪是发配,你这是留了条命。」铁梁晃了晃酒葫芦,「也是,真要按楚家的意思,你十条命都不够。掌门还算公道。」「待得下去。」李信把行囊往空床上一放,坐下,「十年之後回去,位置还在。」
铁梁嗤笑一声,伸手指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光:「十年?小子,你知道都天崖十年是什麽概念?外面那地方,活一年顶外面十年。
死在这儿的人,比活着回去的多十倍。
我在这待三年,见过的新人,活过一年的不到一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我当年跟人争矿脉,失手打死了个世家子弟,躲到这儿来的。
本来想攒够功勳就回去,现在看,难。」
「我师姐来过。凌素。」
「凌素?!」铁梁猛地坐直了,「当年那个以元婴期修为就敢进入死寂平原中段,并且,单枪匹马杀回来的女修?她是你师姐?」
「师姐还有这名头?」
「何止,她可是为了修行不要命。」
铁梁咂了咂嘴:「那是个狠人。当年五个人进去,就她一个爬回来,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半株七叶花。
你有她给的经验,能少走不少弯路。但我跟你说,她当年也没敢呆得太久,这里只要完成功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会立即离开。」他掰着粗手指头,跟李信掰扯平原上的规矩:「离这五千里范围,算是死寂平原外围,多半都是些元婴期的血肉妖物,皮糙肉厚,笨拙,好杀,攒功勳慢但是也算是安全。
偶然也会遇到单个的化神期的妖物,不死斗的话,还是可以逃离的。
五千到三万里,算是中段,肉身、虚无系都有,时不时还窜出个炼虚期的大家伙,一不小心就栽进去。
三万里以内,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就算是炼虚境的前辈进去了,也很可能遇到危险回不来。
那里有着无生系的玩意儿游荡,碰上了就算运气差。」
「无生系是什麽?」
「说不好。」铁梁的脸色正经起来,「我只是听师伯说起过,那东西不像活物,像一团绵延数十里的的灰影,平移掠过,碰上什麽吞什麽。
刀砍没用,法术打上去就像是虚影一样。
对了,外围也不是绝对就碰不到,前些年有个十二人的小队,碰上一片无生灰影,连叫都没叫一声,瞬间就没了,连渣都不剩。
那时我刚来,只是隔着很远,瞥见过一眼,钻到地底下躲了一天一夜,才敢露头。」
铁梁抹了抹脸上的汗,盯着李信的眼睛,一字一句:「记住,看见远处有灰影平移过来,别犹豫,转身跑。有多快跑多快。」
请.访问..看最新章节!地址:「当然,有影子的,还算是其中好对付的,只要及时躲开,就没什麽事情。最担心的是那种连影子都没有的。
据我师伯说,他当年深入平原,联手五位同道,进入一个荒村之中,竟然什麽实力都用不出来。
只跟着那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後,五个同伴因为身体虚弱,生病死掉了。
他是机缘巧合娶了其中一个村妇,相伴百年,再没想过离开。
却不知为何,死前弥留之际,突然就感受到了自身真灵烙印,调动了一丝法力,元神虚化回归。
回来之後,师伯再也没有进入死寂平原半步,我估计师伯是被吓到了。」
「你师伯他们进去村落的时候,是什麽修为?」
「炼虚中期。」
两人一阵沉默。
李信点点头,把这话刻进心里。
凌素的札记里也写过类似的记载,只是没铁梁说的这麽戏剧性。
也没有这麽详尽。毕竟,当初大师姐进来碰机缘的时候,修为还浅。人家不一定会带她玩。
「当然,之所以死寂平原这般危险,还有这麽多人主动前来,其实是因为这里真的有好乐西。
比如,七叶花。」铁梁又扯回话题,「虚空裂隙渗出来的灵气养出来的,炼制元神丹的主药,在外面基本上算是无价之宝。
这一趟有支小队要去石湾水潭取花,化神後期的队长带队,很安全。你想去,我带你一起,加入其中,路上各人杀妖,按出力多寡分润功勳。」
李信目光微闪,没被铁梁发现,笑道:
「行。」
铁梁见他答应得乾脆,也挺满意,翻了个身面朝墙:「睡吧。明天卯时点名,去晚了算迟到,扣功勳。」
很快,他的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信没睡,心里暗暗盘算,有着【闻秘】天赋,没人可以骗得了他。
铁梁或者没太多恶意。
但也没什麽好意。这人之所以故示亲切,把许多有用的信息说给自己听。
也只是为了取得信任。
事实上。
这老小子的心思也很简单,他就没想过安全不安全,只是想着,【只要邀请这明月天宗的小子入队,事後炼制元神丹,我可分得一颗。】
嗯,他的脑海念头就这麽简单。
其余的,这人根本不关心,同时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
认为一路斩妖取宝,手到擒来。
只不过,没有找到地方而已。
李信想到楚玄幽,想到自己来到此方世界所结下的仇人,细细梳理一遍之後,就乾脆不再多想。
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都天崖的灵气紊乱驳杂,混着虚空裂隙的异种能量,寻常修士待久了经脉都要受损。
可对他而言,三光仙经自行运转,驳杂灵气被三光道域层层过滤、淬链,最终化作精纯的三光神水法力,沉入丹田。阴神在灵台之中缓缓睁开眼,数十里范围尽在心中。
能听到哨所里的呼吸声、远处墙头上巡逻军士的脚步声、墙外平原上游荡的低阶魔物的心跳声,并且,感应到范围内那一团团或炽烈,或阴晦的强大气息。
约有百余人。
他甚至能「看见」地底下几丈深的地方,几只甲壳虫一样的小东西在钻土。
适应得比预想的快。
李信指尖转着一缕混沌水光,心里盘算。
一百万功勳,听起来吓人,可只要杀掉足够多的化神初中期妖魔,攒起来也快。
实在不行,往中段多走点,杀一些个化神後期的,功勳涨得更快。
他没打算只在外围混。
来都来了,自然要拿最多的好处。
听说,功勳值还可以在都天崖藏宝库换取宝物,各种品类的功法、兵器、法宝、丹药都有。
原则上什麽东西都能换,只要功勳足够。这也是那些没有什麽传承的散修,练到尽头,就想前来搏取机缘的原因所在。
……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营门外的空地上准时集合了一百来人。
清一色灰黑色制式战甲,粗厚笨重,防护力倒是不差。
人人腰间挂着制式短刀、布制药囊,还有那块记功令牌。
新人脸上大多带着忐忑,也有几个刻意绷着脸装狠的,都是犯了事下来避祸的主。
老人就淡定多了,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平原上的东西。
一个身高约两米三四,如同铁塔般的虬髯壮汉站在队伍最前面。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身深灰精致甲胄,胸前别着银色队长徽章,修为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他的身体时而像是一座高山,时而像是一片虚无。
李信天眼望去,就不再多看。
心知此人很可能修练了某种土系法则,多半是洞虚。身上有着法则气息,但没有炼成法则之体,但是,也已经很难对付。
他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老规矩我再说一遍……
记功令牌随身携带,战死了有人收屍送回宗门。别逞能,别掉队,别自作主张。
三人以上才能出哨,五人以上才能进中段。
违命的,死了白死。听清没有?」
「听清了!」百来人齐声应和,声音在铅灰色天幕下撞来撞去,空荡荡的。
然後是各自组队,自行巡哨。
听铁梁说,这个大队长只是守在这里,统御这一段任务安排,并不会深入平原之中。
倒是铁梁,兴致勃勃的引着李信前行,找到了一个四人小团体。
「齐师兄,这就是新来的明月天宗的後起之秀,不是圣子,胜似圣子,这次也有意与我一同出动。」
说完就小声的介绍李信的来历和修为。
齐师兄是一个温和的中年人,闻言上前迎上:「我是齐岳,出自玄明天宗,并未突破炼虚境。李玄李师弟,既是明月天宗的真传,定然非同小可,这次行动,路上诸多风险,需要大家同心协力,不知李师弟意下如何?」
「只要是公平分配,李某没什麽意见。」
李信笑道。
心里却是在想,什麽同心协力,听听就好。
别的什麽不重要,你们找到的那个七叶花地点,很重要。
希望不要玩一些妖蛾子,我怎麽都行。
铁梁已经站在前面了,与其余几人打着招呼。
齐岳笑呵呵的介绍了旁边的另外几人。
崔五狱,四十来岁,面容圆润带几分富态,看着和气。
腰间挎着两柄短剑,化神中期修为。
双剑流,也不知他是御剑,还是持剑?
宋长明是个精瘦汉子,五十上下,双手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化神中期,但气息波动大,像是刚突破不久。
他话很少,站在那儿眼皮半耷拉着,像没睡醒。
看他两手空空,估计是法系高手。
这两人没有报出宗门,多半是散修中的高人。
还有一个名叫周显,站在最边上,白面无须,是个中年修士,也是化神中期,这人嘴角永远挂着笑,看着人畜无害。
看见李信看过来,还特意点头笑了笑。
这人与齐岳、铁梁一样,也是四大宗派弟子,出自玄明天宗。
齐岳介绍完毕,朝铁梁扬了扬下巴:「铁梁,你路上多带带李师弟。
咱们这一路去石湾水潭,消息可能已经泄漏,需要从速赶路,遇到了妖魔,不可留手,能快速通过,就直接通过。」
铁梁应了一声。
当下,六道人影沿着都天崖脚下一条灰白色土路,朝平原深处贴地飞行。
身後的哨所和巨墙,就被铅灰色天光和浮动尘埃遮得只剩模糊轮廓。天地间一下就开阔。
前方灰蒙蒙一片,如同大海般无垠。
若是没有脑海之中空间成像的本事,只要转几个身,估计就得迷路。
李信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灰白砂砾,远处天和地糊成一条线,连风都是乾的,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飞出数百里,周显凑到李信旁边,笑得热情:「李道友,我可是久仰你大名。听说你在宗门里,一个人挑了执法阁三十多人,连圣子都被你踩下去了?有这回事?」
「周道友倒是消息灵通。」
「那你的剑术一定极好。」周显语气里满是赞叹,「待会儿遇到妖魔,可得多仰仗你了。我这点微末道行,遇上厉害点的,可扛不住。」
他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像真的十分钦佩。可李信的闻秘天赋,在他靠近的瞬间就捕捉到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傻小子,还傻乎乎的以为真的只是完成任务,看来,他没有怀疑。】
【楚家的报酬,难得这麽丰厚,这次其实不亏。就算队长看着,不好亲自下手,但真要杀人,也不一定非得自己动手。】
李信看了这人一眼,就见此人面色真诚,不由得笑了笑,点头道:「剑术还行,一般妖魔,尽管交给我就行。」
你尽管当我是傻小子就好,果然是楚家,贼心不死。看来,楚玄幽此人不能留了。
对方家族有炼虚境家老,在宗门里对付不了此人,但是,出门在外,谁说不会遇到意外。
周显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果然如此。
崔五狱在前面听见,回头笑了一声:「周显你别欺负新人。
李师弟头一回出来,别给人吓着。」他嗓门大,「小伙子别听他瞎扯。这鬼地方,修为再高也得小心。阴沟里翻船的,多了去了。」
「知道了,多谢崔师兄。」
崔五狱哈哈大笑,转回去继续开路。
此人心里倒是没有多余想法,只不过是当自己一个修为还行的冒险新手。
嘴上说说而已,既不针对,也不会照顾。
铁梁在最前面带路,路线选得很刁,专挑地形平缓、气息乾净的地方走。路过一片碎石坡的时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绕路。
「坡里窝着三头元婴期的石甲兽,躲在石头缝里装死,踩进去就扑出来。没必要跟它们浪费时间。」
六人绕着坡边走。李信天眼扫过碎石堆深处,果然趴着三头灰扑扑的玩意儿,甲壳跟石头颜色一模一样,连呼吸都屏住,感知极其迟钝。它们完全没察觉到五人从旁边绕过去,依旧趴在那儿装死。
又走了约莫二百里,地面景色变了。
灰白色砂砾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块大块龟裂的黑色岩板,高低不平。
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层层凝固的岩浆。空气里开始弥漫硫磺混着铁锈的味道,不刺鼻,但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前面靠近裂隙带了。」铁梁声音压低,「魔物出没得勤,都小心点。」
话音刚落,左侧三十丈外,一处凸起的岩石後面,「唰」地窜出一道黑影。
那东西通体漆黑,长着四对细长节肢,头部长着一圈密集复眼,肚腹鼓胀如囊,嘶叫一声,直扑走在最外侧的周显。
又快又狠,带着阵阵腥风。
空气被撕出道道黑色细痕。
周显反应极快。双手一翻,各亮出一柄蓝光短匕,同时身形化为淡淡虚影,险险避过正面扑击的锋芒。
右手匕首顺势一划,空气就如被布裁开,两道苍白刀痕出现。
划破黑气,「嗤」地一声,又划开魔物腹部。浓稠的黑色黏液涌出来,落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烟气升腾,刺鼻之极。
魔物负痛,嘶叫着往後一缩,复眼中红光暴涨,就要发狂。
四周黑气潮涌。
铁梁的环首刀已经到了。
一道数丈长的亮银刀光微微一闪。
「咔嚓!」
一刀平平斩落,刀锋正中头颈交界处。
甲壳裂开,魔物嘶叫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地面前方出现一条十余里长的狭长地缝。
这一刀刀气,已然避进地底七八丈深。
铁梁收刀,朝周显喊:「没伤着吧?」
「没有。谢了铁兄弟。」周显面色如常,擦了擦匕首上的黏液,回头看李信,笑着打趣,「李道友怎麽不出手?我还以为能见识下明月天宗的剑法呢。」「你反应太快,没我出手的机会。」李信语气平淡。
周显哈哈笑了两声,转身继续走。
李信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半秒。
刚才那一下,周显明明能直接杀了那魔物,却故意留了一手,引它发狂,等铁梁出手。
是习惯性藏拙,还是故意做给自己看?
崔五狱倒是没多想,蹲在魔物屍体旁边,用刀尖挑开甲壳,抠出枚黑色妖核:「元婴期的,不值钱,聊胜於无。记功令牌自动计数,回头平分。」
他把魔核丢进袋子里,动作熟得不能再熟。显然这事干过无数次了。
转头又看向李信:「李师弟可能觉怪,为何周显要用近身杀伐之术,死寂平原之上什麽危险都有,能不暴露自身功法气息,不牵引元气,最好不要去做。
一旦引来大家伙,咱们别说快速赶路了,很可能被围死在这里。」
「受教了。」
事实上,崔五狱也是觉是无聊,在没话找话说。
出发之前,齐岳和铁梁就已经告诫过了。并且,李信还偷偷试过,在死寂平原之上,灵气极为惰性,用出法术伤害力十不存一,攻击效果不佳。
反全不如用出体术和剑术,更能增加杀敌效率。
那麽,宋长明这位疑似法修,怎麽杀敌?
李信注意到了,刚刚那麽一刻,他的袖中探出了尺长钢针。
宝光盈盈。
这人竟然是用远程暗器,或者是御针术。
六人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裂缝越多,暗红的光从底下透出来,把周围岩板映得发红。
空气温度也慢慢升高,呼吸里都是乾燥的热意。
路上又碰上两波游荡的低阶魔物,都是铁梁和崔五狱出手解决。
宋长明全程没说话,也没出手,就跟着腾空飞行。
这人不简单。
「前方是迷雾区,大家跟紧了,没有引路魂香,是怎麽也找不到目的地的。」齐岳沉声说道。
点燃一柱青色长香,只见烟火燃处,烟气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向着迷雾深处探去。
几人一同跟上。
李信好奇的看了看这支香。
也没多问什麽,只是默默跟着前飞。
并不加速。
飞了将近三个时辰,铁梁终於停下脚步,朝前面一扬下巴:「看,石湾水潭。」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一片低洼地,被暗红色岩壁围着,约莫三十里见方的湖水嵌在中间。
李信讶然看了看铁梁几人。
你管这叫潭?
水面深灰,平静得像面镜子,倒映着四壁暗红,像一潭凝固的血。水潭中央偏东的小岛石缝里,长着三株巴掌大的白茎花草。
每一株都有七片叶子环抱如臂,参差错落。
花瓣泛着七色灵光,周围水面被映出一圈极细的涟漪,一圈圈往外荡,却始终没扩散到潭边。
七叶花。花苞半开,还差最後一步成熟。
铁梁赶紧打手势,示意众人伏低。
六人躲在一块大岩石後面,铁梁压着声音说:「已经有七色莹光出现,咱们来得时间很巧,快要成熟了。
水怪就在潭底,等花成熟就浮上来吞花瓣。到时候它最松懈,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记住,别弄出大动静,这东西对水面震动敏得很。」
众人都点点头,各自找好隐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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