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室群落依山而建,廊道相连,错落有致。
纪风推开一间静室的门,室中只有一张青石床、一方玉案和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
玉案上搁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只有末尾几行还能辨认。
“论道七日,辩玄三十九场,所获颇丰。”
“......”
“可惜未能与诸友再聚,憾矣。”
落款是“沧元道人”。
想来应该是组织开辟这沧元灵墟的带头之人。
另一间更大的宫室里堆满了玉简和石刻残片,像是一处藏经之所。
绾绾飞进去看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卷用玉片串成的古简,玉片上刻着的,居然是《东海潮汐论》。
讲的是上古修士对东海潮汐规律的观测和推演,与凌涛客之前论道时所讲的水系修行理法有几分渊源。
纪风将这卷玉简收入芥子袋中,准备出去之后转交给凌涛客。
穿过藏经室,又过了一道石廊,前方忽然开阔。
一片隐藏在宫室深处的灵泉正汩汩冒着水泡,泉边石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就是之前在洞天礁石上见过的那种。
但这里的苔藓更密更亮,每一片叶尖都凝着一滴细小的水珠。
绾绾飞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回来后说道:
“公子,这是潮光苔,只在东海地脉灵气最浓的地方才会生长。”
“用它的汁液研磨入墨,写出来的符箓自带水脉灵力,还会发光。”
“可以采一些带走。”
知白一听可以采,立刻蹲到石壁旁,从芥子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将最亮的苔藓采进小布袋里。
牛渊站在一旁,看知白采的认真,也过去帮忙。
但到了一旁,却听到知白嘴里嘀咕道:
“等回去给小青牛的铃铛上也抹一点,晚上就能当灯笼用了。”
牛渊:“......?”
知白和牛渊采了一些后,众人绕过灵泉,前方出现一片药圃。
药圃比之前凌涛客去的那处更大,石畦整齐,灵土赤褐。
虽已荒废万年,但仍有几株灵草在上边生长。
绾绾飞到药圃上方仔细辨认,报出一串名字:
“这是归潮草,东海特有,只长在海水与淡水交汇处。”
“这是海芝兰,千年开花一次,这株已经结了花苞,再等几百年就该开了。”
“这是......公子,这是什么?”
绾绾落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前,歪着头看了半天,眼睛里罕见的露出几分困惑。
那株小草通体墨绿,叶尖微微卷起,没有花果,也没有灵光外溢,安安静静地缩在药圃角落,仿佛一株普通的野草。
绾绾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这好像是......墨髓草。”
“但我在记忆里搜了搜,只找到几个字,说它生于道韵最浓处。”
“但它的习性、采法、药性,全都没有了。”
“这段记忆仿佛天生就是残缺的。”
蜉蝣通晓万物,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绾绾站在那株小草前,翅膀微微垂了下来。
纪风蹲下身,看了看那株墨髓草,又看了看一脸沮丧的绾绾,说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
“把它带回去,慢慢琢磨。”
绾绾抬起头,点了点头。
纪风从袖子中取出一个茶杯,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墨髓草连根刨出,种在丹丘大铭和神游太虚果旁边。
这些日子过去了,丹丘大茗和神游太虚果已经发芽了。
但小小的一点点,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纪风收起茶杯,带着知白等人穿过药圃,再往外是一片山川。
上边能看到一道身影,正是白首道人。
纪风等人也走了过去,在上边俯瞰整个灵墟内境。
在上边,纪风看到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位修士,他们分散在论道台、药圃和潮汐回廊各处。
有人站在石碑前誊抄玉简,笔尖从玉片上快速划过。
有人盘坐在道场的蒲团上闭目感悟,试图与万年前那道韵共鸣。
也有两个散修为了一株潮心草的归属争执不下。
一个说是他先看见的,一个说是他先伸手的。
两人的声音在清静的灵墟里显得格外刺耳,几名路过的修士纷纷避开,免得牵连到自己。
至于那些被潮汐结界拦在外边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方洞天,连进都进不来。
“轰隆隆!”
就在众人探寻各自机缘之际,整座灵墟忽然猛的一震。
论道台下方的白玉地砖从中间裂开几道缝隙,几十道黑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些黑影没有实体,像是漂浮的鬼魂。
“这......这是?”
白首道人看着这些黑影,眉头紧皱:
“这是万年前的‘斑驳道念’?”
“斑驳道念?”纪风疑惑道。
一旁的绾绾解释道:
“公子,斑驳道念就是修士齐聚论辩大道时,由后天识神、分别心、胜负心和执念杂思衍生而出的混杂思绪,属于妄念、杂识一类,遮蔽本心灵光。”
“没想到这里的斑驳道念会如此之多之大。”
“它们之前应该被镇压于地脉之中,随着潮汐翻涌,灵墟现世,它们乘机跑了出来,而且还引动了地脉。”
整个灵墟包括外边的海域都在震动。
下方论道台瞬间被这些驳杂道念笼罩。
论道台上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被汹涌的道念吞没。
有人直接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简滑落在地。
有人面露恐惧,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随后,这些斑驳道念飞向灵墟各处,但凡碰到的修士,纷纷陷入了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
沧澜剑客正站在一面刻着上古诗句的墙壁前,饮酒对诗。
忽然眼前的诗句全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海上狂风暴雨,他的剑和酒被巨浪拍飞,他一头扎了下去,拼命去够剑和酒,却发现剑和酒离他越来越远。
这幻境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失去剑和酒,就失去了他的道。
但数百年的修行生涯,并没有让他立刻崩溃。
他闭上眼,以道心守住心神,在幻觉中支撑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