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前方渡口便是西蕃铁桥东城。”
“过了江,才算真正踏入西蕃核心属地。”
离开古桑抱石之地,纪风等人继续沿着金沙江往上游走去。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一边望着远处的江面,一边向知白、桃枝枝等人科普道:
“西蕃并非单一游牧部族,是由赞普一统高原后建立的集权王朝。”
“赞普总揽军政祭祀大权,下设大相、副相打理全境政务,在占领的羌、磨些旧地分置节度使统管军民。”
“此地神川都督,便是西蕃派驻滇川交界最高军政长官。”
她顿了顿,又道:
“西蕃农牧两分,高原草场放牧牦牛绵羊,河谷陡坡开垦梯田种青稞、豌豆。”
“男子常年远牧,女子留守耕耘、鞣皮纺织,与先前的白狼旧地相似,只是西蕃律法森严,贵贱分明。”
“官员身份可凭臂间章饰分辨,上等缀瑟瑟宝石,其次纯金,再往下鎏金、铜饰,一眼便能分清尊卑等级。”
......
随着往上走,道旁渐渐出现西蕃行人,服饰与白狼羌遗民完全不同。
他们身着鞣制厚实的牛羊皮左衽长袍,腰间束宽皮腰带,男子腰间悬挂短银刀。
女子发辫数十根垂至腰臀,以红褐赭土涂抹面颊。
行出白狼旧地三十余里,江面骤然收窄,一道铁索长桥横跨金沙江两岸。
桥头两侧立有西蕃兵卒值守,兵卒身披鞣制牛皮甲,头戴尖顶毡帽,身背硬木长弓。
见纪风三人衣着并非西蕃人,领头的兵卒上前一步,手掌往前一推,沉声道:
“ཁྱོད་སུ་ཡིན། སུ་ཡིན་ན།”
绾绾在纪风耳边低声道:
“公子,他说,‘站住,你们是谁?’”
纪风听不懂西蕃语,也懒得与这些兵卒多费口舌。
他手中掐了个障眼法,一道极淡的法光从指尖浮起,将几人身形一遮。
那几个西蕃兵卒正等着回话,眼前的纪风等人忽然凭空消失了,领头的兵卒瞪大了双眼,左右张望了一圈。
又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嘴里嘟囔了一句:
“ང་འདྲེ་མཐོང་སོང་།”
走过铁索长桥,江风裹挟着高原寒气扑面而来。
对岸的天地全然换了一番光景,不再是白狼羌温柔平缓的河谷,大片高寒草坝铺展在群山之间,漫山遍野皆是牦牛、绵羊。
牧人骑着高头蕃马穿梭草场,远处依山而建连片平顶石屋,屋顶平铺夯实黄土,堆放晒干的牛羊粪。
绾绾指着那些粪堆说道:
“西蕃按每家牲畜数量征收牛腿税,草场繁盛,赋税便愈发充盈。”
“这些晒干的牛羊粪,既是燃料,亦是赋税计量之物。”
过桥三里,便是西蕃铁桥东城核心集市。
观蕃双方开设的茶马互市便设在此处,两岸商旅云集,喧闹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纪风等人循声走入市集,瞬间被眼前蕃地独有的商贸景象吸引。
整张鞣制完整的牦牛裘皮堆叠成小山,旁边码着一摞摞奶渣、酥油砖和风干牦牛肉。
还有匠人蹲在铁砧旁,手中的小锤“叮叮当当”敲打着金银铜器,火星子溅了一地。
牛渊看着那些牦牛皮、牦牛肉,脚步顿了一下。
纪风看了他一眼,发现了他的不适,说道:
“牛渊,你在集市外等我们,不用进去。”
“是,公子。”
牛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集市外路边,抱着胳膊在那儿等候。
纪风带着知白和桃枝枝等人踏入集市一观。
知白左顾右盼,忽然扯了扯纪风的袖子:
“公子,这里怎么都是女的在摆摊啊?”
绾绾笑道:
“知白,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西蕃男子外出远牧,商贸交换全由女子操持。”
“你看那边。”
几名蕃妇盘坐毡垫之上,腰间悬挂皮袋盛放碎银与西蕃铜币,手中捻着羊毛线,一边看顾摊位,一边不停纺织着氆氇。
那氆氇纹路规整厚实,是用来做衣服、做帐篷衬里的布料。
旁边一个卖青稞酒的摊子前,几个蕃人正围坐着喝酒。
那盛酒的器皿不是陶碗,而是一截弯木挖空为胎,底部蒙着厚皮的木碗。
还有一种碗,呈土黄色。
一个西蕃人仰头将碗中青稞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那只碗掰成几块,塞进嘴里嚼了嚼,随后咽了下去。
知白瞪大了双眼:
“公子,他......他把碗吃了!”
绾绾笑道:“那是用青稞炒面捏制而成的面碗,可以吃,也省去了清洗的麻烦。”
“噢噢,原来如此。”
纪风也点了点头,他曾在灵剑山给他的古籍中零星见到西蕃风物的记载。
但字句单薄,难窥真貌。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见到天地间各族迥异的风土习俗。
“还是得出来走走啊!”
......
纪风等人一边逛,绾绾在纪风肩头一边解释着茶马互市的来历。
“高原酷寒,酥油茶、青稞酒是每日必备,民间有言‘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
“茶叶全靠大观天府道、剑南道运送砖茶,以良马、麝香、皮毛交换,这便是茶马贸易的根基。”
不远处一排大观商铺,堆满竹筐封装的砖茶、中原锦缎、谷物瓷器。
往来蕃族贵族挤在铺前挑选丝绸。
一个身着金饰臂章的西蕃小贵族正为了一匹绯红锦缎,与大观商人用蹩脚的汉语讨价还价道:
“这匹,锦缎,我,我要了。”
小贵族一把按在锦缎上。
大观商人摇了摇头道:
“大人,这匹是蜀中上好的蜀锦,您给的这个价,实在是太低了。”
西蕃小贵族伸出一根手指道:
“我,再加,一张,牦牛皮。”
“大人,这也不够......”
小贵族一抬手,身后仆人牵过来两匹健硕蕃马,那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大观商人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掌:
“成交。”
两人取出一块刻着木纹的小木板,各执一半,以刻木为契。
绾绾解释道:
“西蕃无完整普及文字时,便靠刻木纹路约定交易,日后凭木契兑取货物,绝不抵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