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苏文远猛地站起身,屁股底下的椅子被推翻在地,他也没有管,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纪公子!”
“是纪公子!”
“你们怎么不早点进来禀报?”
小吏苦着脸,没想到苏相听到来人是纪风,反应这么大,急忙道:
“苏相您吩咐过,您忙国事的时候,一律不准打扰,我们哪敢......”
苏文远也知道是自己规矩立得太死,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纪公子现在在何处?”
“在相府中,府里的管家正在陪着。”
“好!”
“好!”
苏文远在屋内转了两步,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什么时候到的?”
“可否用过饭?”
“可安排了住处?”
“算了,你马上去相府一趟,让管家好好招待纪公子。”
“再......再去醉仙楼订一桌饭菜!”
“是!”
小吏应了一声,便准备退出去。
这时,苏文远又问道:
“我家夫人呢?”
“现在在何处?”
“回大人,夫人应该去了城外西郊施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
小吏退了出去。
苏文远又在政事堂内站了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把几份要紧的折子叠好交给另一个小吏,嘱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出了中书门下。
但苏文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相府,而是去了城外。
城外西郊有一处施粥棚,棚前支着三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粥。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排队。
“别急,都有!”
一位身着半旧石青色襦裙的女子,正站在锅前,拿着勺,给前来的百姓施粥。
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和护卫,一同帮忙。
这女子正是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王婉。
她头上仅用一根银簪绾着发髻,几缕碎发被锅里的热气蒸得贴在脸颊,额头也挂着细汗。
但她脸上满是温婉的笑意,一只手拿勺,一只手拿碗,动作麻利,不慌不忙。
“别急,都有!”
她一边盛粥一边温声叮嘱。
“多谢夫人!”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排队的百姓捧了粥,朝她千恩万谢。
王婉笑着说道:
“快趁热吃,吃完不够,再来盛。”
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握住了她手里的勺。
一道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我来吧!”
王婉回过头,看见苏文远就站在她身后。
苏文远看着她,满眼笑意。
王婉也笑了,没有推辞,将勺子交给苏文远,抬手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轻声嗔道:
“你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施粥了?”
苏文远一边盛粥一边笑道:
“你又拿我打趣。”
“你堂堂一品诰命夫人,都能亲自来城外施粥,我当夫君的,怎么不能来了?”
王婉将一碗粥递到一位老人手中,回头看了苏文远一眼。
“当朝宰相,中书省里那么多折子等着你批,你不去处理政务,跑到这施粥棚里抢我的活干,也不怕人笑话。”
“哈哈,谁敢笑话?”
苏文远笑了一声,又盛了一碗粥,动作倒也有模有样。
“再说,天大的事,也没有陪夫人施粥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说道:
“等这边忙完,晚上随我去醉仙楼,见一位故人。”
王婉微微一愣。
“故人?”
“谁啊?”
苏文远眼中满是遮不住的喜色,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纪公子。”
“纪公子?!”
王婉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闻言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随即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可是青城县的那位纪公子?”
“正是他!”
苏文远点了点头。
“他带着知白他们来了,现在就在府中候着。”
王婉眼眸一亮,但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我......我晚上还要去女学一趟,有些急事要安排。”
苏文远闻言也不失望,只是笑道:
“无妨,我先去陪纪公子他们吃个饭,改日再请他们到府上。”
“也行!”
苏文远又盛了一碗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凑近王婉低声说道:
“你给我拿点银子。”
“纪公子他们远道而来,我想在醉仙楼请他们吃饭,不能让纪公子他们付钱。”
王婉笑道:
“原来你来帮我施粥是假,讨银子是真。”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从袖中取出一个鞶囊,整个塞到苏文远手里。
“都拿去!”
苏文远接过鞶囊,里边沉甸甸的。
“用不了这么多!”
说着便从鞶囊中取出几锭碎银,说道:
“一顿饭钱就足够了。”
王婉却将整个鞶囊又推了回去。
“纪公子他们远道而来,多点几道菜。”
“知白十几年不见了,现在也应该长大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醉仙楼的糖醋炙鱼也要点,那个知白一定喜欢,还有烤鸭......”
“再来几壶百岁春酒,你和纪公子多喝几杯。”
......
醉仙楼在京城正街,离紫禁城不过一箭之地。
三间开阔的门脸,飞檐翘角上蹲着琉璃瑞兽,门楣上“醉仙楼”三个字是当今大书法家题的字,笔力遒劲。
楼下十六盏红木灯笼,照得门前发亮。
楼内大堂挑高三丈,青玉铺地,七十二张红木八仙桌,描金包角,桌心嵌着大理石的云纹。
楼上雅间二十四间,每一间都十分的宽敞,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推开窗就能看见京城满城灯火。
往上还有一层,从不轻易宴客。
京城人都说,能在醉仙楼三层吃一顿饭,不亚于在皇城底下买一座宅子。
当然,这话是夸张了,可这顿饭,也的确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
晌午刚过,醉仙楼门前便停了几顶轿子,几个身穿上好绸缎的富商站在门里,正和掌柜的说话。
醉仙楼掌柜的姓钱,眼珠一转便是一个主意。
他正招呼着,门外忽然进来一个小吏。
钱掌柜顿时眼前一亮,他认出是苏相身边的人。
一瞬间丢下那几位富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小吏在钱掌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钱掌柜顿时瞪大了双眼。
“真的?”
小吏点了点头。
“苏相亲口吩咐的,说今晚要在你这儿设宴,请好友吃饭。”
“留一间雅间,万万不可怠慢了。”
“是是是!”
钱掌柜满口答应。
小吏刚走,整条街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苏相今晚要在醉仙楼宴客?”
“真的假的?”
“苏相不是一身清廉,怎么忽然去醉仙楼了?”
“千真万确,订的是三楼的雅间。”
“你们说,苏相要请谁?”
“能让苏相宴请,这人得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地方上来的封疆大吏,要回京述职?”
“不像。”
“苏相从不宴请地方官,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那会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