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柳城,城外还刮着冷风,枝桠光秃秃的,在风中摇晃。
一棵老槐树下,几道人影正往马车上搬东西。
有人往麻袋里塞草料,有人用麻绳将车上的货捆紧,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眼就被风吹散。
这时,一个头戴貂皮帽子、身穿翻毛羊皮袍的老者从城里走了出来。
“霍把头!”
树下一个正捆绳子的汉子先看见了来人,停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喊道。
“嗯。”
霍把头应了一声,走到马车旁,伸手拽了拽最近一辆车上的麻绳,又绕到车尾看了眼捆绳,才点了点头道:
“草料都压紧了,这路颠,别走半道上全颠散了。”
“把头放心,这绳子是我照着您教的那法子系的,越颠越紧。”
“话别说太满,进了山才知道。”
“是是是。”
“师父,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从车辕上跳下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仰头问道。
“不急,再等等。”
“等谁?过了辰时,天可就更短了。”
霍把头看向柳城北门的方向,抬起下巴,说道:
“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往霍把头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道人影正从城门里走出来。
当先一人青衫长剑,身后跟着两个孩童,再往后是两位壮汉。
其中一个壮汉身后背着一柄重剑,剑身乌黑,没有剑鞘,用两根粗麻绳绑在背上。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走到霍把头面前,笑道:
“霍把头,我们没来迟吧?”
“不迟不迟,正好。”
霍把头笑着拱了拱手,又朝身后众人招了招手:
“来来来,都过来认认人。”
“这位是纪公子,昨儿在街上碰到的。”
“这趟跟咱们一起进山,路上都照应着点。”
“是,把头!”
随后又转向纪风,指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说道:
“纪公子,这位是老梁,我们放山队的老探子。”
“手少了两根指头,是让黑瞎子拍的。”
“别看他话少,脚下路比我还准。”
老梁裹着灰布大袄,右边袖口扎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截木头柄的猎刀。
他朝纪风微微点头,没说话。
“这是小栓子,我徒弟。”
霍把头拍了拍刚刚的那个年轻人。
小栓子十八九岁,脸冻得发红,朝纪风笑了笑,又好奇地看了看知白和桃枝枝。
“柳四,采药的。”
霍把头指了指一个背竹篓的汉子。
“太白山的草,他全认识。”
柳四三十出头,瘦高个,手上的老茧一层压一层。
“见过纪公子。”
他朝纪风拱了拱手。
“这是赵大虎,柳城本地人,家里兄弟多,出来挣个娶媳妇钱。”
赵大虎二十七八,肩宽腰厚,脸膛黝黑,一开口就是大嗓门:
“纪公子好!”
“我力气大,扛东西你们放心!”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匹马都惊得扬了扬脖子。
霍把头往后指了指。
“还有两个,是东家府上的人。”
两个灰衣家仆打扮的人站在马车旁,一个抱臂,一个牵着缰绳。
见纪风看过去,微微欠了欠身,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六辆马车驮满行装。
麻袋里装着炒米、干饼、冻肉干,侧袋里塞着草料和盐巴,还有两捆生铁箭和几把短刀,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牛渊和白犀妖把自家包袱放在骡背的空隙处。
牛渊的重剑依旧背在身上,这趟进山说不定要出手,凭空变出一柄剑,难免惹人注意。
纪风便让他们把日常要用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都收拾好了,那就启程!”
霍把头吆喝一声,众人赶着马车,在辰时之前出发。
离开柳城后,顺着官道走了半日,官道旁人家逐渐稀少,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过了晌午,霍把头领队拐进一条向东的旧道。
路面被荒草盖去大半,只有中间一条车辙印还能认出来。
“这是龙城旧道。”
霍把头在纪风身旁和纪风闲聊着。
“龙城旧道?”
“嗯,很久之前修的,后来荒废了。”
“但走这条路,比新修的官道近了三十里,路上还路过青岩村,可以供我们晚上歇脚。”
霍把头拿起烟杆往前指了指,说道:
“你们看,道路旁还能看见旧驿站的墙基。”
“这一路上,都是以前留下来的。”
纪风抬眼望去,果然在荒草间看到一道低矮的墙基,砖石半埋土中,绵延数丈。
再往前,树丛后散落着几处残垣断壁,瓦砾间冒出几丛枯黄野草。
路上马车载重,走得并不快。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边的小栓子忽然停下,朝后喊道:
“师父,你们看!”
众人围了上去。
只见一个石狮子陷在土里。
霍把头蹲下看了看,拿烟杆敲了敲石狮子,说道:
“这是龙城旧驿站门前的镇兽。”
“驿站废了,就剩这个了。”
他站起身,朝道路旁那片废墟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走,再往前走一段,今晚得赶到前边的青岩村住下。”
“这路不好走,天黑前到不了,就得在野外过夜了。”
众人重新上路,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太阳渐渐西斜,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房屋,土墙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青岩村到了。
可走近后,众人发现了不对。
这村子太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晚饭时间,连炊烟都没有一缕。
只有几片枯叶在街面上,被风吹起又落下。
“吁~”
“师父,这......”
小栓子勒住马,低声问了一句。
霍把头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眯起眼,把整条街扫了一遍,又听了听,压低声音道:
“都别出声。”
“老梁,你带小栓子去前边看看。”
“大虎、柳四,你们去左右两户敲敲门。”
“别硬闯,先听听动静。”
“是。”
老梁应了一声,领着小栓子贴着墙根往前摸去。
赵大虎和柳四也一左一右散开,轻手轻脚地往最近的屋门前靠。
“纪公子,你们先别动。”
霍把头转头叮嘱了一声,随后自己也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整个村子。
不一会儿,老梁小跑回来,低声道:
“把头!”
“前边没见人。”
赵大虎也折返回来。
“左边那户,门开着,屋里的东西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碗筷,就是不见人。”
柳四接着道:
“右边那家也是,但灶膛里的灰都凉透了。”
霍把头皱起眉,站起身来。
“老梁,村尾那两户看了吗?”
“看了,门虚掩着,里边也没人。”
赵大虎挠了挠头:
“这村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忽然,小栓子的喊声从村子深处传来。
“师父,这里!”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