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古朴僧影从明王殿顶端缓缓升起,
僧袍朴素无华,
眉目慈悲淡然,
正是闭关万载、佛宗真正的定海神针——玄界方丈。
他抬眼看向殷苍穹,
语气平静无波,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殷魔主远道而来,火气未免太盛了些。
小辈的恩怨,何至于要毁山灭门、累及众生?”
说话间,
玄界周身佛力内敛,却隐隐压得漫天血煞都退了三分。
显然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并不好惹。
“佛不杀若真做了错事,
老衲自会给魔主一个交代。
魔主不由分说便碎我天幕、伤我弟子,是不是也过分了些?”
“交代?”
殷苍穹冷笑一声,
“我儿殷灭绝正在羽化关隘,肉身被盗,错过了时机,很可能这辈子都踏不进羽化境!
你一句交代,
就能赔我一个羽化境的儿子?”
“玄界,别人怕你佛宗,本座可不怕。”
他周身血煞再次暴涨,
“今天要么交人,要么手底下见真章。少拿佛门大道理来聒噪!”
“既然魔主执意要战,那老衲便陪魔主走几招。”
玄界方丈轻叹一声,
双手缓缓合十。
下一秒,
独属于羽化第四重的空间领域展开!
玄界方丈身后,
浮现出琉璃光明界!
遍地金色琉璃,万千佛塔林立,无数佛陀、菩萨、罗汉的虚影盘膝而坐,佛音梵唱响彻天地,光明所及之处,万物复苏,邪祟不生,整个佛宗疆域都被笼罩在一片祥和却厚重的佛国之中。
而殷苍穹身后,
则一片血煞崩灭之景,
滔天血海翻涌,空间不断崩碎又重组,无数凄厉的嘶吼从血海中传出,每一滴血都带着崩灭万物的凶威,所过之处,连山石草木都被崩成齑粉。
两大领域在半空轰然相撞!
琉璃佛光与血色煞气绞杀在一处,
佛音与魔吼此起彼伏。
每一次碰撞,
都让百万里山河剧烈震颤,
云层被彻底搅碎,
连大地都裂开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巨头之战,
举手投足间,
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明王殿内,
陈默望着殿外天翻地覆的景象,
心思飞快转动起来。
眼下这局面,
几个首座带着人去追天机子了,玄字辈高僧全去了山门迎战,连坐镇明王殿,闭关万载的方丈都出关迎战,全宗上下的注意力全被血煞魔主牢牢吸住。
明王殿的看守,
几乎等于空了。
这可是放走无为道人的天赐良机。
可念头刚冒出来,
他又有点犯嘀咕。
放虎归山容易,可万一这老怪物出去之后,不找天机子算账,反倒转头跟他算账……
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毕竟无为道人跟神衍观也有旧怨,跟佛宗也算不上友好。
他转头看向五指火焰山里的无为道人,
对方也正抬着头往外看,
少女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半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
“喂,小娃娃。”
无为道人先开了口,
眼睛亮晶晶的,
“外面打这么热闹,你就不想干点什么?”
陈默挑眉:
“干点什么?比如把你放出去,让你趁机拆了佛宗?”
“嘁,谁闲的拆佛宗。”
无为道人翻了个大白眼,
一脸不屑,
“拆佛宗有什么好处?费力气还得罪人。天机子那老东西还在外头蹦跶呢,我找他算账都来不及,哪有空跟这帮秃驴较劲。”
“说得好听。”
陈默故意激她,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万一我放你出去,你转头就跑,或者回头找我算账,我找谁哭去?”
无为道人一听就炸毛了,
差点从火焰山里蹦出来:
“放屁!本座乃是未来玄黄大世界第一高手,说话算话!骗你一个通灵境的小娃娃,我丢得起那个人吗?”
她气鼓鼓的,
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说你就别装了!
难道你不想放我出去弄死天机子那个老家伙吗?
神衍观的小娃娃……
我说你对吧?”
陈默闻言,挑眉猛然一挑,转头看向她:“前辈何出此言?我好好一个佛门佛子,怎么就成神衍观的了。”
“还在装!”
无为道人嗤了一声,
少女模样的脸上带着点“早看穿你了”的傲娇,
“无生山那一战,
你那三百门神通砸过来的时候,有一道气息我化成灰都认得——大推演术!
除了神衍观的人,谁还能会这门神通?”
“她抱着胳膊,
好奇地打量陈默:
“我倒是挺纳闷,你一个神衍观的余孽,是怎么混进佛宗,还混成了佛子的?改名换姓抱大腿?”
“前辈想多了,
不过是早年得了场奇遇,偶然学来的罢了。”
陈默打了个哈哈,
如今既然把话都说开,那他也不绕弯子了,索性摊牌,
“既然前辈都看出来了,那我倒要问问——前辈是不是打算把神衍观一脉的人,斩尽杀绝?”
“当年天机子与神衍观主斗法,
波及百万里凡俗,
你的亲人乡邻都死在那场祸事里。
这笔账,算到神衍观头上,也不算冤枉。”
“放屁!”
无为道人当场就皱了眉,
语气又冷了几分,却不是对着陈默:
“几万年过去,那些野史你也信?
当年那一战,
确实是一位天机子与当时的神衍观主相争,
但神衍观主从一开始就在收力避让,好几次都把斗法往无人区引。
真正不管凡人生死的,是天机子那老东西!
他一口一个‘代天行事’,
死几个凡人在他眼里跟踩死几只蚂蚁没区别!”
所以我后来怀着仇恨,一路修成万古巨头,第一个就想找天机子那老家伙算账!”
“只可惜,那老东西实在是太能躲了!
大天机术屏蔽天机,根本无法推演其所在位置!”
“我后来能揪出那藏头露尾的老东西,也是神衍观主暗中相助。
和我二人之力,才斩了那一位天机子!
只不过杀了那位天机子之后没多久,神衍观主也寿元耗尽坐化了……”
她撇撇嘴,
“因为活下来的就我一个,后来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传着传着就成了我连神衍观主一起杀了,简直可笑!”
陈默心里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
笑着激她:
“前辈这故事编得挺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就为了骗我放你出去?空口白牙的,我凭什么信你?”
“你——!”
无为道人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气的当场炸毛,少女脸涨得通红。
“本座用得着骗你?
我要是真跟神衍观有仇,那破道观早就被我踏平八百回了!
要知道你们神衍观,
总共也就出了那一位万古巨头!
我想铲除你们,简直易如反掌!
山门口那棵枯死的老桃树,
偏殿第三块地砖下面埋着财宝……
用我再往细了说吗?”
“你们神眼观的位置,我可是门清!”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又怕陈默不信,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修的是无为道,
最恨的就是这种打着‘天意’‘天道’旗号,肆意干涉凡俗、草菅人命的东西。
天机子,跟我从根上就是死敌!
神衍观?
不过就是一些游戏红尘的算命先生,
于我而言并没有阻道之仇!
我又何必要赶尽杀绝?”
陈默不说话了,
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在心里飞快复盘:
有关神衍观的那番描述,无为道人说的半分不差……
她早就知道神衍观的位置,却又不动手,无为道人要是真想斩草除根,这么多年过去,不可能留着道观不毁。
而且她提起天机子时的杀意做不了假,提起神衍观主时,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
这么一算,
她说的话,
倒有八九分是真的。
合着自己之前一直把她当仇家防着,
搞了半天,
两人非但没仇,说不定……
还算是同一战线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