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在山里过夜着实难受,天刚清明,二人便开始收拾。
好在獐子不大,两人配合着也能抬着下山。
李长青拨开火堆的余烬,用雪盖灭火星。
张尘则把两只香獐子用麻绳捆好,两人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踩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到半山腰时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好在下的不大。
二人一进村道,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村口堆雪的小孩都齐齐看来,指着香獐子交头接耳着。
小孩堆里跟李长青熟悉的周虎眼睛一亮,吸着鼻子上前指着獐子直接问道。
“长青哥,你猎得这个是啥?我没见我爹打过,这也是鹿吗?”
“这是香獐子,难见的很,你没见过是正常的。”
张尘跟周虎介绍着,但看周虎的表情应该还是不怎么懂,不过对他来说,知道名字就够了。
周虎猛地回头朝着小孩堆喊道:“这可是香獐子,稀有的很,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这一嗓子把村口几户人家的门都喊开了。
几个在院子里扫雪的妇人汉子都翘着脑袋看着这边,在瞅清楚两人抬着的香獐子后,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的乖乖,这是香獐子吧?这玩意精的很,我就没见着有人猎到过,你们倒好,还是一下子打两头!”
一个老汉凑近了看,想伸手摸摸獐子的毛,但只是稍微一碰就缩回了手。
旁边有人接着老汉的话头回应:“人家长青那回进山空着手过?他现在就是进山打个婆娘回来,我都不带一点奇怪的。”
“长青这福分,山神爷这是把饭往他嘴边送啊,我要有这亲戚,做梦都笑醒了。”
有人摇头感叹,语气里连羡慕劲儿都没了,只剩下一股子看清事实的麻木。
张尘抬着香獐子前腿,嘴巴也是个闲不住的主。
“那是!你们是没见着,我跟长青昨儿可是蹲了一下午,废了老大劲才蹲到的!”
“到时候出肉了可以去我家买些回去尝尝味。”
李长青朝众人点点头,打过招呼后,脚下步子没停,径直往张尘家院子走。
“爹,您看我和长青打着啥了!”张尘还没进屋就大声嚷嚷着。
张有林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斧子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香獐子?两只!”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劈,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凑近了看。
“这麝香可比那白狐皮金贵多了,你小子……”张有林口中啧啧称奇。
沈老头原本在屋檐下挑炼药材,听见“麝香”两个字,直接撇下手里药材走过去。
他走到近前,蹲下翻了翻公獐子的眼皮,又用手指在腹沟处按了两下,隔着皮毛摸到那个鼓鼓囊囊的囊包。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李长青,只说了一句:“四钱左右(20克左右)。”
李长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姥爷说的是麝香囊的分量。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在一旁的张有林先开了口:“不愧是老药农,手就是准,隔着皮都能拈出分量来。”
说完,他又朝着张尘喊了一嗓子:“愣着干嘛,进屋拿工具啊。”
张尘麻利地跑进屋,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卷着的鹿皮囊,里面整整齐齐插着几把大小不一的竹刀、骨刀。
可张有林却是迟迟没有动手,张家剥皮的手艺好,但割麝香囊这事张有林心里有数。
他爹当年没教过他这手,他也不敢在这么金贵的东西上逞能。
“我来吧。”沈老头慢慢开口,从张有林手里接过工具。
沈老头拿出一把竹刀,对着比划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他让人在棚子里支起一张矮桌子,铺上一层干净的粗布后开始着手取香囊。
只见他用布巾热敷在公獐子的腹沟处,约莫热敷了两三分钟才拿起竹刀。
此刻院子里出奇的安静,众人都看得很认真。
沈老头的手稳得出奇,不输张有林剥皮时的状态。
他操控着刀尖在獐子腹沟偏左三寸的位置轻轻一划拉,切开皮肉翻开一层浅浅的黄白色筋膜。
沈老头的指尖一点点探入其中,沿着筋膜和囊壁之间的空隙一寸一寸将二者剥离,竹刀只是在必要时才会动一下。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一个鸡蛋大小、带着深褐色鬃毛的麝香囊,完完整整地被沈老头托在掌心。
“好货!”
沈老头眯着眼,把麝香囊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凑近了闻了闻。
“香味醇厚绵长,品相完整,搁县城药铺,至少三十两往上。”
“三十两!”张尘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工具包差点掉在地上。
“三十是市面上出的价。”沈老头把麝香囊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软布上,用手指点了点。
“就这品相的麝香,小药铺根本收不起,只有同济堂那种大铺子才出得起价。要是再遇到识货的买家,往上抬个二三十两都不稀奇。”
张有林拄着拐杖凑近了看,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打了大半辈子猎都没猎着过香獐子,这东西在咱们这一片就是有价无市。”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铁柱那大嗓门,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了:“俺听小虎说长青猎着香獐子了?”
赵勇跟在周铁柱身后进了院子。
周铁柱一进门就围着两只香獐子转了两圈,弯腰看看公的又看看母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呦喂!早知道老子就跟你们去了!这香獐子我活了半辈子都没在山上撞见过一回!”
赵勇在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开了句玩笑。
“你去了有啥用?就你那老寒腿,在雪地里走一圈就喊腿疼,别到时候还得让长青背你下山。”
“去你的赵老四!老子才没那么矫情。”周铁柱笑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李长青手上那个深褐色囊袋,眼里是真真切切的羡慕:“这麝香估价能卖多少?”
“姥爷说了,至少三十两。”张尘抢着回答,语气比自己猎着了还得意。
周铁柱咂了咂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母獐子:“这也是长青打的?”
“这只是我打的!长青把母的让给我了!”张尘立马挺起胸膛,拍了拍母獐子的后腿。
“行啊小尘,你也是跟着沾了长青的光了。”赵勇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张尘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转头对周铁柱和赵勇说:“对了周叔赵叔,幸好你俩没去。我跟长青昨天在林子里撞见匪村的人也在找这香獐子呢。”
周铁柱脸色一沉:“匪村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