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上午八点。西南山区，青山县，教育局门口。
肖遥和顾北辰的设局计划已经敲定，但执行需要时间——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放出肖遥辞职的消息，需要暗中运作董事会，需要让陆长峰一步步走进陷阱。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肖遥没有闲着。他决定在“辞职”之前，先去一个地方——萤火基金会在青山县援建的第三所山村小学，今天举行奠基仪式。楚然一周前就邀请了他，他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只说“看时间”。但昨天晚上，他给楚然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
楚然没有回复，只发了一个定位。肖遥清晨六点就从省城出发，驱车三个多小时，穿过了蜿蜒曲折的山路，在上午八点到达了青山县教育局门口。楚然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上走下来的项目经理，而不是一个公益基金会的创始人。她看到肖遥的车停下，走上前，敲了敲车窗。肖遥摇下车窗，看着她：“等很久了？”
“刚到不久。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场地。”
肖遥下车，跟着楚然走向教育局旁边的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连绵的梯田，正值初夏，稻田里一片嫩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远处是层叠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一处正在平整地基的工地。工地位于一个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朝向一片开阔的谷地。几台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十几名工人正在搬运砖石和钢筋。工地旁边竖着一块巨大的效果图展板，上面画着一栋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屋顶上飘扬着五星红旗，门口写着几个大字——“萤火希望小学·青山分校”。
楚然站在展板前，指着效果图：“这所学校建成后，可以容纳四百名学生，覆盖周边六个行政村。除了标准教室之外，还配备了图书室、计算机教室、科学实验室和一间多功能活动室。操场是塑胶跑道，虽然不大，但足够孩子们上体育课了。”
肖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块效果图，沉默了片刻：“这所学校，需要多少钱？”
“总投资大约八百万元。其中六百万元来自萤火基金会的专项资金，另外两百万元来自一家爱心企业的定向捐赠。土地由县政府无偿划拨，建设和监理由县教育局统筹负责。预计明年春季学期可以投入使用。”
“钱够用吗？”
“目前来看，基本够用。但如果后续需要增加教学设备或者扩建宿舍，可能还需要再筹集一些资金。”
“缺多少？”
楚然转过头，看着他：“你想捐？”
“不是捐。是投资。”肖遥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块效果图上，“我投资教育，从来不求经济回报。但我要求回报率——每投入一分钱，必须看到一个孩子因此改变命运。”
楚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个投资人，要求还挺高。”
“不高。我只是想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两人站在展板前，在初夏的山风中，沉默地看着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远处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混合着山间的鸟鸣和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组成了一首独属于乡村的交响乐。楚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小山村里长大的。我们村的学校只有两间教室，一个老师教所有年级的所有课程。黑板是水泥抹的，课桌椅是村长从废品站捡回来修的。冬天教室里没有暖气，我们得自己从家里带炭火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我一定要给山里的孩子们建一所好学校。一所不用带炭火盆上学的学校。”
肖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在她的肩头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楚然没有转头看他，但她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掩饰眼中某种快要溢出的情绪。两人在工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山间的雾气完全散去，露出了远处层层叠叠的青翠山峦。然后楚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说了一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村里的孩子们。”
她转身，沿着来路走去。肖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蜿蜒的土路，走向了山坳深处那个正在等待着他们的村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