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证件都拿了吗？”
许淮川身穿白衬衫，下面一条简单的黑裤，头发特意打理过，一丝不苟，身上那股威严微微散去。
和柳春意站在一块也有几分年龄相仿的意味，当然只是他以为。
许淮川对此格外满意。
“拿了。”
柳春意的衣服只有昨天那一身，一夜晚风吹过衣服全部干透，她身穿蓝色衬衫配上白色裤子，手里攥紧街道证明，一条侧麻花柔柔垂在左侧，她头发又长又厚，又如丝绸般柔顺，让她看起来温婉又乖巧。
许淮川喉咙有些发痒，他轻咳一声：“走吧。”
柳春意点头，跟了上去。
今天结婚的人不多，许淮川又早早打好招呼，两人进门还没一会就领完结婚证出来。
柳春意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神情还有些恍惚。
下一秒，她手中的结婚证被人抽走，柳春意抬头就听到男人的解释：
“领导说不定要查，结婚证先放我这里。”
许淮川脸色镇定，像确有其事。
柳春意不疑有他，点头：“好。”
许淮川将两本结婚证郑重放进裤口袋，夏日阳光照着他舒展的眉眼，莫名有一股孩子气：
“小意，我们先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晚上再商量一下彩礼的事情。”
“虽然结婚仓促，但是该有的我都会给你。”
三转一响，八十四条腿。
他样样都要给到柳春意。
“许军官，不用的——”
柳春意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焦急的男声将她的声音压下去，一时之间，柳春意噤声。
“许军官！”
小张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柳春意，有些愧疚地说道：“柳同志。”
柳春意轻应一声。
小张又连忙扭头看向许淮川：“许军官，何师长找您。”
小张瞥一眼柳春意，眉眼着急掩饰道：“有大事。”
柳春意明白有些话她不方便听，她朝后退一步，懂事说：“许军官，您先忙，刚好我要去买柜子，不用担心我。”
她乖巧得有些过分，她偏头朝着满脸歉意的小张弯唇后转身时听到许淮川的声音。
“我今天请的是婚假。”
柳春意感觉自己耳朵出现问题，她怎么从这平静的话里听出来许淮川的不满和委屈？再抬步时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她回头看，对上许淮川的眼眸。
许淮川眼睫下垂，她瞧不清他眼底神色，只听得见他的嘱咐。
“柜子等我回来一起去看，你先回家。”
柳春意摇头，话语软但态度坚定：“我先去看。”
许淮川微微拧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塞进柳春意的手里，无奈妥协：
“好，搬不动的叫人搬或者等我回去。”
柳春意接钱的动作有些犹豫。
“许军官！”小张忍不住催促着，他也不愿意打扰许淮川这大好日子，可何师长那边催的是真急。
“好。”柳春意也跟着小张催促，“你快去吧。”
许淮川的视线落在柳春意身上，她眉心微蹙，恨不得他现在就飞过去。
他嘴唇抿直，她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两人新婚第一天？她竟半点不留恋他这个新婚丈夫。
柳春意没察觉许淮川的情绪，她将大团结揣进兜里，转身抬手摸上自己的长发。
许淮川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他手里拿着饭盒，推开门没瞧见柳春意，只看到一个头发剪得乌七八糟的女人背对着他摆弄一个红木柜子。
柜子不大不小，极其普通的三层，柳春意最珍视的骨灰盒放在最上面，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
香炉旁是用纸张垫着的三块糕点，许淮川确定，这糕点他没买过。
他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柳春意的头发上，嘴唇抿出一道冷冽的直线，捏着饭盒的手青筋鼓起，却在柳春意回头时，下意识垂眸，企图将全部情绪压下去。
柳春意还没发现许淮川的不对劲，她高高兴兴分享自己买的新柜子，她对这个柜子极其满意：
“许军官，您看看我买的柜子，一共三层哦！”
她跑到柜子旁，迫不及待地向许淮川分享自己买的新柜子。
她平时话不多，这次是高兴坏了。
“许军官您看，最上面可以装我的书本，中间和下面全部放衣服。”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柜子，到时候和许淮川离婚，她带着这个柜子走，方便得很。
“嗯，很实用。”许淮川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夸奖。
手里的饭盒早就不成样子，许淮川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问：“你头发怎么回事？”
“剪啦！”
许淮川额角青筋鼓起，他声音越发温和：“为什么剪短发？”
“就是那么多年都是长发，想试试短发。”
柳春意摸了摸自己剪得并不成功的短发，有些心虚。
“就是剪得不太好。”柳春意朝着许淮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淮川心里那股情绪压不下去，他大步朝柳春意走过去，却在快靠近时又转身回走，他背对着柳春意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他紧蹙眉，眼尾微红，看向柳春意的眼底交织着心疼和自责：
“他不是剪的不好，他是在欺负你。”
他这个丈夫竟无能到让妻子卖头发买柜子。
结婚的喜悦在此刻瞬间消失。
他自以为的推进关系其实都是单方面，柳春意的心思从来没变过。
她想和他划清界限，想和他离婚。
他竟然会蠢到以为结了婚就好。
柳春意抬手摸摸自己被剪得不成样的头发，有些心虚。
按卖头发人说的剪，对方能多给一块钱。
柳春意没敢说出来，她笨拙地说：“头发会长的。”
许淮川收回视线转身平复心情，似无力又无奈至极的轻应一声：“嗯。”
轻轻的应答缓解了柳春意心里的不安，她能感知到许淮川情绪的变动，他在生气，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上午不还好好的。
她抬头摸上头发，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
“许军官，我出门会带帽子的，不会给您丢人的。”
她抬手捂住头发，像是能遮住。
“我刚刚搬柜子上来的时候，也没人看见。”她话里带着一丝雀跃和庆幸。
许淮川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转身轻轻问：“你认为我在意这个？”
柳春意面露迷茫。
许淮川微乎极微叹口气，他说道：
“那是你的头发，你有权利依照自己的喜好剪短和留长，我无条件支持，并且我不在意你这幅样子有没有被人看到，我也不会嫌你丢人。”
许淮川抿唇，他支持柳春意尝试新发型可他不希望柳春意的尝试是被逼无奈。
他朝柳春意靠近一步，微微弯腰，抬手摸上柳春意一团糟的头发，头发剪得短，几乎是贴着发根剪，好几处都能瞧见白皙的头皮。
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他轻声问：
“我想问你一句，柳春意，你舍得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