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绝处逢生遇圣手

    王猛浑身浴血,铠甲残破,脸上、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更是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他几乎是爬进地下仓库的,身后跟着的七八名“山狼”和“尖兵”,也个个带伤,人人挂彩,脸上充满了疲惫、悲愤,以及尚未散尽的惊惧。一进仓库,王猛便噗通一声跪倒在秦夜床前,虎目含泪,嘶声道:“秦先生!我等……我等无能!未能完成军令,还……还害了叶护法!请先生治罪!”

    他身后,那些侥幸逃回的汉子,也纷纷跪倒,以头抢地,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仓库内,刚刚因秦夜部署而稍振的人心,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一片死寂。苏婉清捂住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阿萝小脸煞白,紧紧抓住秦夜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周韬和周围几名军官,也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叶轻眉……那个如同定海神针、剑术通神、屡次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女剑客,竟然……出事了?甚至可能……死了?

    秦夜坐在床铺上,身体瞬间僵硬,脸色比之前受伤时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悸痛,此刻得到了印证。赤铜丹炉令传来的紊乱波动,似乎也黯淡了许多。但他眼中,没有立刻爆发出悲痛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静,沉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说,具体经过。一字不漏。” 秦夜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来,不带一丝温度,甚至没有颤抖。

    王猛强忍悲痛和断臂剧痛,以最快的速度,将黎明时分在黑风岭山道设伏、遭遇陷阱、叶轻眉中毒、力战三名听风楼高手、最后为逼退强敌、力竭毒发、坠落黑风涧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他语速很快,但关键细节清晰,尤其强调了那三名听风楼杀手的实力、配合,以及叶轻眉所中“玄阴蚀脉散”的诡异和猛烈,还有她最后坠崖时的方位、高度,以及黑风涧下方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深不见底的险恶环境。

    “……叶护法坠崖前,身中奇毒,内外重伤,又从近百丈高的悬崖落入黑风涧,那里水流如万马奔腾,暗礁漩涡无数,常年毒瘴弥漫,便是全盛时期的淬体高手,生还之机也……” 王猛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只是重重磕头,“末将等拼死杀出重围,本想沿涧搜寻,但听风楼伏兵和联军追兵紧追不舍,实在……实在无能为力!末将该死!”

    仓库内,只剩下王猛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黑风涧的凶名,青云城附近无人不知,那是一条真正的死亡绝地。叶轻眉在那种状态下坠入其中,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近乎于零。

    秦夜沉默着。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难以承受的噩耗。但阿萝离他最近,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周身那股因强行吞服“破瘴丹”而激发的、混乱暴烈的气息,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凝滞、冰冷,甚至……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秦大哥……” 阿萝担忧地低声唤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叶姐姐对她极好,教她剑法,保护她,是她在这乱世中,除了秦大哥外,最亲近、也最崇拜的人。

    苏婉清也泪流满面,走过来,轻轻扶住秦夜另一侧手臂,仿佛想给他一点支撑。

    良久,秦夜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深邃平静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依旧沉静得可怕,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万年玄冰在凝结,有毁灭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叶姑娘……未必就死了。” 秦夜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她身负‘心剑通玄’传承,体质特殊,意志坚韧,非常人可比。黑风涧虽险,但绝地亦可能暗藏生机。未见到尸首前,我绝不信她已陨落。”

    这话,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最后稻草的执念。但在场众人,却莫名地被秦夜语气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坚定所感染。是啊,叶护法那般人物,犹如九天惊鸿,岂会如此轻易陨落?

    “王猛,你与弟兄们,已尽力了,何罪之有?” 秦夜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猛等人,语气稍缓,“能带回情报,已是大功。立刻下去,处理伤势,好生休养。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叶姑娘的仇,我们迟早要报,但不是现在莽撞行事。”

    “可是秦先生,叶护法她……” 王猛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我会去找她。” 秦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联军攻城在即,城内万千百姓性命系于一线,我不能弃之不顾。叶姑娘若在,也必不愿看到我们因她一人,而置全城于不顾。”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听风楼……‘癸九’……很好。这笔账,我秦夜记下了。待此间事了,必当百倍奉还!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活下去,养好伤,守住这座城,等叶姑娘回来,也等……我们去找她!”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命令,更是将所有人的悲痛和愤怒,强行引导向一个共同的目标——守住青云城,活下去,复仇!

    王猛等人虎躯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名为仇恨和责任的火焰。他们用力磕了个头,嘶声道:“谨遵先生之命!我等定当死守城池,为叶护法报仇!”

    “周将军,带他们下去,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和战力。” 秦夜对周韬吩咐道。

    “是!” 周韬也红了眼眶,亲自上前,搀扶起王猛等人,带他们去一旁处理伤势。

    仓库内,暂时恢复了压抑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和紧绷,却更加浓重。

    秦夜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阿萝和苏婉清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刚才那番话,耗去了他不少心力。

    “秦大哥,你……” 阿萝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没事。” 秦夜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冷静,只是那深处,多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寒意。“苏姑娘,阿萝,你们也去帮忙照看伤员。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苏婉清和阿萝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们默默点头,退到一旁,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夜。

    秦夜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调息,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在悲痛和愤怒的冲击下,保持清醒的思考。叶轻眉坠崖,生死未卜,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悲痛无用,愤怒只会让人失去理智。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并以此为基础,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听风楼设下陷阱,目标明确,就是要除掉叶轻眉这个最大的威胁。这说明,对方对他们的行动模式和实力,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联军那边,韩铁山受伤,但攻城决心更甚,且得到了听风楼的协助,接下来的攻势,必将更加疯狂、也更加有针对性。

    他原本的五路部署,因为叶轻眉的意外,最关键的一路——袭扰粮道、破坏器械——已经受挫,甚至可能彻底失败。王猛能带回的情报有限,无法确定联军攻城器械的受损情况。但听风楼能提前设下如此精妙的陷阱,说明他们对这条粮道的防护,必然也做了相应加强,再想轻易得手,难上加难。

    离间计、城内防御、瘟疫应对、自身恢复……剩下的四路,每一路都至关重要,也每一路都压力倍增。尤其是他自己,叶轻眉出事,他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力依仗和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接下来,他必须独力面对韩铁山、听风楼,以及城内城外的一切危机。

    时间,仿佛变得更加紧迫,也更加残酷。

    “叶姑娘……” 秦夜在心中默念,手掌不自觉地抚上胸口的赤铜丹炉令。令牌依旧温热,那丝紊乱悲凉的波动,似乎平复了一些,但并未消失。他忽然想起,在剑心阁获得传承时,叶轻眉似乎也隐隐与“心剑通玄”的传承,以及赤铜令,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这令牌的异常反应,是否意味着……叶轻眉还未死,只是处境极度危险,甚至可能……生命垂危?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心底燃起。他必须尽快处理完眼前的危机,然后……亲自去黑风涧!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不,他一定要找到她,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从仓库深处,那个临时隔离“老何”的角落里传来。咳嗽声压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秦夜眉头一皱。这个来历可疑的“老何”……叶轻眉刚刚出事,他就咳得如此厉害?是巧合,还是……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现在,他没有精力去深究。只是对守在那附近的“尖兵”示意,加强看管。

    然而,那咳嗽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最后竟变成了痛苦的嘶喘和呕吐声,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人摔倒在地。

    “秦先生!那个老何……他……他好像不行了!” 看守的“尖兵”有些慌乱地喊道。

    秦夜眼神一冷。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强撑着站起身,在阿萝的搀扶下,快步走向那个角落。

    只见“老何”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不断涌出暗绿色、带着冰碴的污血,脸色青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看就要断气。他身上的皮肤,也开始出现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迅速蔓延。

    这症状……秦夜瞳孔骤缩!这绝非普通的疫病或营养不良!倒像是……中了某种极其阴寒霸道的混合剧毒,且毒性正在全面爆发!而且,这毒性发作的迹象,与王猛描述的、叶轻眉所中的“玄阴蚀脉散”,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老何”体内的毒,似乎更加杂乱、深沉,像是积年旧毒,混合了多种阴寒属性,此刻因某种原因(或许是之前的惊吓、奔波,或接触了仓库中的某些药物气息)被彻底引动了!

    一个身份可疑、身中奇毒、恰好出现在叶轻眉出事后的“苏家账房”……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骤然划过秦夜脑海!他猛地蹲下身,不顾“老何”身上的污秽和毒血,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老何”枯瘦如柴、却异常冰冷的手腕,三指搭上其脉搏,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灌注“心剑通玄”意念和《九转生死诀》真气,闪电般点向其眉心“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以及小腹“气海穴”!

    他要以自身真气为引,强行探查“老何”体内虚实,同时,也试试能否暂时吊住他一口气!此人身上,或许隐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叶轻眉的遭遇有关!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真气入体,秦夜脸色再变!“老何”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经脉如同被寒冰冻裂的枯藤,多处郁结坏死,五脏六腑都被一股阴寒、腐蚀、却又带着奇异“药性”的复杂毒力侵蚀,生机几乎断绝。这绝非近期中毒,而是至少十年以上的陈年积毒,且下毒之人手法极其高明,将多种阴寒毒物巧妙混合,使其相互制衡,又相互激发,如同跗骨之蛆,缓缓侵蚀宿主生命,却又不会立刻致命。这等用毒手段,已臻化境,绝非寻常江湖毒师可为!

    更让秦夜心惊的是,在“老何”心脉深处,他隐约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剑意残留!那剑意属性阴寒,却又带着一种洞彻幽冥、直指本源的玄奥意味,与他所知的“心剑通玄”中的某些理念,隐隐有共通之处,却又截然不同,充满了阴戾和死寂!

    此人,绝非普通账房!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苏家的人!他体内这积年奇毒和残留剑意,无不指向一个可能——此人,极可能是一位修为极高、却遭人暗算、身中奇毒、隐匿于此的……绝世高手?!或者,是某个精通毒术和剑道的隐秘势力的叛逃者、或试验品?

    “咳咳……嗬……嗬……” “老何”在秦夜真气的刺激下,身体抽搐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秦夜,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痛苦、恐惧、哀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锐利精光!

    “你……你是……阎罗……帖……” 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阎罗帖?!秦夜心头剧震!这是前世“阎罗圣手”的独门标记,也是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暗语!此人,竟然知道“阎罗帖”?他到底是谁?!

    然而,“老何”在吐出这三个字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身体也停止了抽搐。

    死了。

    秦夜缓缓收回手,脸色阴沉如水。他看着“老何”那青黑扭曲、死不瞑目的脸,心中疑云如同乌云般翻滚。阎罗帖……积年奇毒……阴寒剑意……苏家账房的身份伪装……恰好出现在叶轻眉出事的时刻……还有,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指向某个巨大秘密的谜局?这个“老何”,到底是谁?他口中的“阎罗帖”,是指自己前世的名号,还是……这方世界,也存在类似的势力或传承?他与母亲留下的线索,与秦家的纠缠,与听风楼的追杀,甚至与叶轻眉的遭遇,又有什么关系?

    线索太少,谜团太多。但秦夜可以肯定,这个“老何”的死,以及他身上的秘密,绝对不简单。或许,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比他目前面临的攻城危机,更加凶险,也更加……关乎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城。至于“老何”的秘密,只能暂且压下,等度过眼前危机,再行探究。

    “把他……单独收殓,用石灰厚撒,以布裹之,找个地方埋了。注意,不要直接接触他的尸体和血液,可能有毒。” 秦夜对看守的“尖兵”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是。”

    处理完“老何”的后事,秦夜重新回到床铺边。叶轻眉生死未卜的悲痛,“老何”神秘死亡的疑云,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但越是如此,他眼神中的冰冷和决绝,就越是凛冽。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也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叶轻眉那边,他无法立刻去寻,但城内的事情,必须抓紧。

    “周将军,” 他对刚刚安排好王猛等人伤势、返回复命的周韬道,“离间计之事,立刻着手去办!要快!另外,加派斥候,严密监视联军大营动向,尤其是攻城器械的集结情况和韩铁山的伤势消息。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苏姑娘,阿萝,” 秦夜又看向她们,“‘破瘴丹’的改良,和那几样特殊药材的收集,抓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婉清和阿萝用力点头。

    秦夜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九转生死诀》和“心剑通玄”心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破瘴丹”药力,修复经脉,镇压伤势,并尝试冲击那因祸得福、隐隐有所松动的第二重关隘。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距离青云城百里之外,黑风涧下游一处更加偏僻、人迹罕至的、被浓雾和毒瘴常年笼罩的险峻河谷之中。

    湍急冰冷的涧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回水湾,岸边堆满了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木、乱石,以及各种动物的尸骸,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一具浑身是血、黑衣破碎、面色青黑、气息近乎于无的身体,被涧水冲到了这处回水湾的浅滩上,一动不动,如同已经死去多时。

    正是坠崖的叶轻眉。

    她身上的伤口被冰冷的涧水泡得发白,但那“玄阴蚀脉散”的毒性,却并未被水流冲淡,反而因寒气入体,与毒性中的阴寒属性结合,变得更加猛烈,在她体内肆虐,将她最后一丝生机,也几乎彻底冻结、吞噬。

    然而,就在她心跳即将彻底停止,神魂即将消散的刹那——

    “咦?”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浓雾和死气的惊疑声,忽然在这片死寂的河谷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佝偻、瘦小、穿着破旧灰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褶皱和污垢,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老者,如同鬼魅般,从河谷旁一处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岩缝中,缓缓走了出来。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顶端却镶嵌着一颗浑浊玉珠的黑色木杖。

    老者脚步蹒跚,走到叶轻眉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布满老人斑和污垢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叶轻眉冰冷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古井微澜般的讶异。

    “‘玄阴蚀脉散’?听风楼‘癸’组那些小崽子的手笔?唔……还有外伤、溺水、寒气侵体……啧啧,伤成这样,居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带着赤阳庚金气息的剑意,在强行护住心脉最后一点生机不散?有趣,实在有趣……”

    老者低声自语,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抬起头,看了看上方被浓雾遮蔽的天空,又看了看叶轻眉那即使青黑死寂、也难掩绝丽轮廓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玩味?

    “罢了,既然被冲到这‘鬼见愁’的门口,又遇到老夫,也算你命不该绝。正好,老夫那炉‘九转还阳汤’,还缺一味至阴至寒、却又蕴含一缕先天纯阳生机的‘药引’……你这丫头,倒是勉强够格。”

    说着,他伸出枯瘦的手掌,看似随意地在叶轻眉眉心、胸口、丹田处,各拍了一下。动作轻柔,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每拍一下,叶轻眉身体就轻微地震动一次,口中溢出更多的、带着冰碴的污血,但脸色那骇人的青黑,却似乎稍稍淡去了一丝丝,微不可察。

    “先吊住你这口气,别真死了,浪费了老夫的‘药引’。” 老者嘟囔着,然后伸出那只枯瘦的手,竟如同拎起一片羽毛般,轻松地将叶轻眉那湿透的身体拎了起来,扛在肩上,转身,步履蹒跚地,重新走进了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幽深黑暗的岩缝之中,消失不见。

    浓雾重新聚拢,将河谷掩盖。只有那湍急的水声,和风中腐朽的气息,依旧如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叶轻眉,这位惊才绝艳的女剑客,在坠入死亡绝地、生机近乎断绝的绝境之中,竟被这神秘诡异的灰袍老者所“救”。只是,这“救”,是福是祸,是生机,还是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陷阱?

    无人知晓。

    绝处,似乎逢生。但这生路,却通往一个更加迷雾重重、吉凶难测的未知之地。而这一切,远在百里之外、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青云城和秦夜,还一无所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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