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行窃错失手,断刀显神威

    第九章行窃错失手,断刀显神威

    吴翔缩在武道馆斜对面的梧桐树下,瘦小的身子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节布满薄茧、却结实有力的小腿。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是个生下来就被人丢弃的孤儿。从记事起,就跟在吴老头的身边。吴老头是个怪老头子,平日里沉默寡言,脸上总带着股历经世事的冷漠。他原是江湖上失势归隐的盗门魁首,一手盗门功夫出神入化,不知为何落得四处漂泊隐居,还捡了他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家伙。

    吴老头待他算不上亲善,训练起来严苛到近乎残酷,扒窃、开锁、缩骨、轻身腾挪,每一样本事都是打出来、骂出来的。扒窃时指尖不稳,戒尺就狠狠落在手背上;开锁慢了半炷香,就要饿着肚子在院子里扎马步;轻身腾挪稍有差池,从墙头摔下来也从无半句安慰,只会冷着脸让他自己爬起来重来。体罚是家常便饭,可吴翔从未怨过,在这个乱世里,别说孤儿,就是穷人家的亲生父子,非打即骂也是常事。吴老头虽狠,却从没让他缺过衣食,还把着他的手教他读书认字,告诉他盗门也有盗门的规矩,不偷老弱病残,不偷穷苦百姓,只取为富不仁之财。

    在小吴翔心里,这个严厉的老头子,就是他唯一的亲爹,他心甘情愿学这一身本事,只盼着长大以后,能给吴老头养老送终,这也是吴老头当初收养他的本意。可天有不测风云,去年淞沪抗战打响,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沪上街头,他们住的棚户区也没能幸免。吴老头好端端地在家睡觉,恰逢一枚炮弹落在身旁炸开,死后连尸骨都难以凑全。

    一夜之间,吴老头没了,家也没了,吴翔又成了孤身一人。没了老头的管束,他只能凭着一身盗门本事流落江湖,扒窃谋生。他专挑京沪铁路的蓝钢特快下手,能坐得起这趟快车的,非富即贵,都是油水足的主儿。一来他年纪虽小,但自幼跟着吴老头走过不少地方,见识不少,懂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又年少不惹人关注;二来从小练就的功夫扎实,扒窃眼明手快,轻捷灵巧;缩骨功让他能挤进狭窄角落,狗洞穿墙;轻身腾挪,身形灵活得像只野猫,虽还做不到飞檐走壁,但也能上窜下跳壁虎游墙。凭着这手本事,他在铁路线上扒窃半年,竟从未失过手。

    此刻,吴翔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从武道馆刚走出来的一个日本浪人。

    日本浪人穿着的和服,袍服宽大,腰间系着宽带,两侧的口袋开口极大,对于专业扒手来说,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可难处也明摆着,日本人向来蛮横凶狠,别说近身扒窃,就是多看两眼,都可能招来一顿打骂,寻常扒手避之唯恐不及。

    换做旁人,早就退缩了,可吴翔偏不。他从小跟着吴老头学艺,人小胆大,走的向来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路子,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试试。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自己个子小,行动敏捷,身子骨结实,只要避开要害,故意凑上去用肉厚的地方挨几下,借着挨打近身的刹那动手,得手后立刻扭头就跑。施暴的人只会觉得他是被打怕了逃窜,绝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失窃,等反应过来,他凭着一身轻身功夫,早就七拐八绕没了踪影。这招苦肉计,他用过好几次,次次得手,例无空回。

    松井合川走出武道馆,脑子里想的全是昨晚去过的那家居酒屋,新来的女招待信子眉眼温柔,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羞怯,想来是对自己有意。他琢磨着晚上再去喝上几杯,多说几句甜言蜜语,说不定就能把人带出来,一时心神荡漾,压根没留意街面四周环境。

    机会来了!吴翔低着头,双手揣在袖筒里,装作慌慌张张赶路的样子,低着头猛冲,直直朝着松井合川撞了过去。他脚步放得极轻,身形贴着地面,像一道灰影,速度快得惊人。

    松井正想着美事,忽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直冲过来,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本能的厌恶,嘴里骂了句日语脏话,压根没有躲闪的意思。在他眼里,中国的乞丐如同蝼蚁,随手就能碾死,当即抡起右手,由上至下,带着劲风朝着吴翔的头顶狠狠拍了下去。他虽是随意出手,可空手道七段的力道不容小觑,这一掌若是实打实砸中,吴翔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当场昏厥。

    说时迟,那时快。吴翔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看似莽撞,实则全程留意着松井的动作,眼见手掌拍来,身子猛地一扭,瘦小的骨架借着缩骨功瞬间收缩,堪堪避开了头顶要害。松井的手掌带着劲风,只扫过他的左肩头,一股巨力传来,吴翔顺势踉跄了一下,装作受不住力道,直挺挺地栽进了松井的怀里。

    松井猝不及防,被小乞丐撞得胸口一闷,刚要发怒,却见怀里的小乞丐猛地一缩,扭头就跑。只听“刺啦”一声脆响,松井的和服外袍被硬生生扯出一个大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头格外刺耳。

    松井脸色骤变,低头一看,顿时怒目圆睁——自己贴身藏着的钱包,此刻正被那小乞丐紧紧抓在手里!

    原来这松井合川是日本关西人,生性小气护财,特意用一根细丝带,将钱包牢牢系在衣袋内里,就是怕遭窃贼顺手牵羊。吴翔先入为主,照着往日的经验行事,指尖刚触到钱包,便顺势抽走,却没想到还有根丝带缠得紧实,不察之下扭头猛跑,连带着将松井外衣扯破,当场被抓了现行。

    越是抠门小气之人,越是恨小偷入骨。松井既心疼自己被扯破的和服,又生气辛苦攒的钱财差点被偷,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身份,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吴翔的后腰踹去。

    吴翔刚跑出两步,只觉身后劲风袭来,根本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

    “噗——”一股剧痛从腰肋处炸开,像是被铁块狠狠砸中,吴翔疼得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脚步瞬间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他咬着牙想继续跑,可松井根本不给他机会,紧随其后的一套组合拳,招招狠辣,拳拳到肉,尽数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

    吴翔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纵然练过几分本事,却怎能招架得住一个空手道高手的全力击打?几下之后,他就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子,疼得浑身发抖,连**都发不出来,再慢上片刻,怕是就要被活活打死。

    街头的路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快步躲开,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日本浪人殴打中国百姓,在这虹口街头早已是家常便饭,别说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就算是正经的商贩百姓,被打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前出头,只会惹祸上身,这是乱世里所有人都懂的生存道理。

    就在这危急之际,街角缓缓转过来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二十出头,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浅棕色西服,系着蓝黑斜纹领带,脚踩锃亮的深棕色皮鞋,身姿卓然,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李拾崑。身旁的尹娇与他年龄仿佛,身着一身素雅的阴丹士林细布学生装,搭配黑色长裙,脚穿牛皮女士便鞋,两条长辫分垂脑后,一双大眼晶莹澄澈,透着一股灵气。

    二人来到上海已有七八日,仗着手头宽裕,又有闲暇,将外滩的繁华、豫园的雅致、大世界游乐场的热闹、百乐门歌舞厅的奢靡都逛了个遍,也入乡随俗换了一身摩登行头。此刻若是不开口,单看衣着样貌,与土生土长的上海青年男女,几乎分毫不差。

    今日二人刚在虹口大戏院看完电影,尹娇还沉浸在电影的新奇情节里,一路走一路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满是兴奋。转过街角的瞬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眼前被殴打的小乞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愤怒与不忍。

    李拾崑的目光也冷了下来。他本就对在华横行的日本浪人没半分好感,眼见这日本浪人对一个孩童下如此狠手,街头众人却敢怒不敢言,心中义气瞬间涌上,当即迈步上前,抓住浪人的后领一拽一抖。

    松井正打得兴起,全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刚要抬脚再踹,忽觉衣领一紧,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身子瞬间腾空,如腾云驾雾般向后飞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短短一瞬。松井合川猝不及防,身子重重跌落,接连踉跄七八步,脚下慌乱无措,最后只能狼狈地一个滚翻,才勉强卸去力道,撑着地面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地抬头望去。

    只见眼前的男子,比他足足高出近一头。松井出自关西武士世家,自幼习武,营养充足,身高足有一米七十公分,在日本人中已是难得的高大,可站在李拾崑面前,却显得矮了一大截。再看对方的脸面,虽然年纪轻轻,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海,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松井心头莫名一慌,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八嘎”,硬生生憋了回去,磕磕绊绊地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滴,干什么拉我?”

    尹娇快步走到李拾崑身旁,指着松井,声音清亮又带着愤怒:“你这个人太过分了!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松井见出声的是个柔弱的女学生,心头的胆怯消了大半,顿时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蛮横派头,斜着瞥了一眼地上的吴翔,一脸不屑地呵斥:“他是小偷滴干活,偷我钱财,打死滴活该!”

    “就算他是小偷,也罪不至死!”李拾崑向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光天化日之下,你持强凌弱,肆意施暴,真当我中国无人吗?赶紧滚,否则要你好看!”

    周围聚集的路人越来越多,众人看着李拾崑,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担忧,敬他敢挺身而出,又忧他惹恼日本人,招来祸事。

    松井被李拾崑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可看着围观路人的目光,只觉得颜面尽失,心中的胆怯化作恼羞成怒。他心知眼前这个青年力气极大,徒手缠斗绝非对手,当即眼神一狠,反手拔出肋下佩戴的武士刀,寒光一闪,刀刃朝着李拾崑当头劈下!

    刀锋破空,带着凛冽的寒意,速度极快,周围路人瞬间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惊呼都忘了。

    李拾崑眼神冷冽,见对方竟敢持械行凶,冷哼一声,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拂,精准地拍在松井的手腕上。看似轻柔的一下,却带着极巧的劲道,松井刀势猛地偏转,“咄”的一声,刀刃狠狠劈进旁边的木质路灯杆里,深入寸许。

    不等松井抽刀,李拾崑顺势握拳,右拳猛地砸在刀身侧面,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疼,那柄精钢打造的武士刀,竟硬生生被他一拳砸断,松井双手如遭雷击,再也握持不住,断刀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松井合川彻底吓傻了,看着地上的断刀,又看着面色冷然的李拾崑,浑身汗毛倒竖,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气焰,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往武道馆的方向狂奔,连掉在地上的刀柄和钱包都顾不上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片刻就没了踪影。

    李拾崑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并未追赶,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包,随即转身走向蜷缩在地上的吴翔。

    等他蹲下身,看清孩子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

    【作者按:关于盗门的技术,实际情况是:

    1、缩骨术即软体杂技,只能从低龄练起,成人不能练;

    2、腾挪术即相当于跑酷、攀岩和索降的集合体;

    3、夜视术即盗门总结的以经常食用动物肝脏和长期进行微光下视物训练而造成的,一种对于旧社会决大多数患夜盲症的平民来说,等同于神通的夜视能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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