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器灵小姐,果然有些古怪

    暮色渐深,喧嚣已远。

    宋青辞推开画铺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

    他反手将门合上,插上门闩,再没有一丝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铺子里暗沉沉的,空气里有墨香、旧纸的干涩气味。几缕月光从窗格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画案上,把镇尺和笔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没有点灯,径直穿过前室,往后间走去。

    这间“渡之画铺”是沈老头留给他的全部产业,也是他十六年来生活学画的地方。

    铺面不大,前后两进。

    前室临街,摆一张樟木画案、一把老藤椅,墙上挂着几幅沈老头年轻时的旧画,画的都是驻云津的风景。

    后间是他起居之所,墙角堆着沈老头留下的手稿,他整理了无数次,最后还是散乱地码在一处,像是随时还会有人回来翻看。

    他走到日常作画的那张旧书桌前,没有坐下,只是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方才在暮色里忽然明朗起来的念头,此刻还在胸口微微发着热。他深吸一口气,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

    黑暗里,一抹极淡的青影缓缓浮现。

    她的上半身隐约能看出纤细的女子轮廓,发丝边缘被那层淡淡的青光晕开,但面容始终笼在一层朦胧的青霭里,看不分明。

    再往下,裙裾以下渐渐淡去,飘忽如幽灵,却比幽灵温润得多。

    从码头走回来的这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不是刻意的沉默,她隐约猜到他心里已经碰到了什么门槛。但这种话,不需要在路上说。

    “喂。”簪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声音干净而明亮,此刻却带着一点难得的急切,“你的愿望是什么?”

    虽然已经大致知晓了,那家伙居然不告诉自己。到了现在,她也是忍不住开口了。

    宋青辞睁开眼。他的瞳仁在黑暗里闪过一点极细的明光,转瞬即逝。

    他站起来,从书桌旁取了一张素纸铺在桌面上,用手捋平。

    纸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他没有回答簪青的话,只是伸手握起了那支笔。

    那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竹管毛笔,笔杆被十六年的手汗磨得温润光滑。

    但此刻,当他握住笔杆的一刻,笔头的毫毛处开始隐隐闪动起微光。

    他落笔了。

    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画像讲究“规矩”——工整、稳妥、不出错。

    可现在他手中的笔在纸面上飞走,手腕的动作比脑子里的念头还快。

    墨色在笔下一层层铺开,不是工笔那种纤毫不差的勾勒,而是近乎泼墨的写意。

    他几乎不抬笔,一口气往下贯,像是陷入了某种狂热。

    “今天我在码头看到了好多外面来的人。”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高了一截,

    “那些从别的洲来的人,她们每个人都好不一样。和驻云津的人不一样,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蘸了一笔淡墨,在纸上洒洒几笔,铺出少女翻飞的衣袂。

    “我看见的是她们背后那个世界。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世界。

    那里的云是不是和这里不一样,山是不是比灵溪边上的要高,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画室里分明很凉,他的后背却已经湿了。

    “以前沈老头总是不准我出去。每次我说想去外面看看,他就说‘还早’‘还不急’‘你还没画好’。”

    他的笔锋忽然提起来,在纸面上方顿了一瞬,然后狠狠落下去,舔出一个飞扬的嘴角。

    “现在那老头走了,也没人能管我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不是一个一个的念头了,而是大片大片的图景。

    那些他没见过的大山大河,那些他不认识的人,那些他还不曾触摸过的的风景。

    “那个世界的千山万水,人间的繁华烟火,还有人和人之间的真心实意,

    我要把它们全都记下来。我要让看到这些画的人,就像亲眼看见了那些风景、遇见了那些人一样。”

    “那是一份世间独一无二美好的宝藏。”

    他看着纸上的画,呼吸已经热得不像话,整个人像被放进了一口火炉里。

    丹田中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流在缓缓涌动,那气息顺着经脉蔓延,浑身的气血都在往外涌。

    ——————

    簪青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的身形此刻也在微微飘忽,时而清晰,时而淡薄,像一个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她知道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立愿,修道最初的起点。

    一个修士在此刻立下自己特殊的誓愿,由凡入道。

    此后一生的道途都将以此为原点,为追逐这个愿望而走下去。

    宋青辞,你现在明白了吗?

    为什么这是“特殊的愿望”。

    她看着他。

    一个月前她刚苏醒的时候,这家伙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吓得差点连人带笔滚到地上。

    那时候他问她“你是什么妖怪”,她回他“她才不是妖怪”。

    这一个月下来,她在一旁看着这个少年每天在画摊上对谁都笑眯眯,心里也把他吐槽了八百遍。

    她以为她足够了解他——保守、怕麻烦、自我保护过度。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从未见过他这一面。

    世间众多修士,愿望不计其数,有大有小。

    他的愿望如此宏大壮阔,前途注定不凡。

    可为何他的愿望,竟与……

    簪青那飘忽的身影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经历什么挣扎。

    “宋青辞,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既然你的愿望是……”

    那我就将那一半的仙人之道,给你!

    她的身形不再颤了。

    一抹比刚才更明亮的青芒从她的影子里亮起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像深夜里忽然点亮的一盏小灯。

    然后,那些光碎裂成星星点点的光尘,顺着月光缓缓飘向宋青辞的后背,碰触到他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融了进去。

    正在作画的少年满心满眼地扑在面前的画上,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体内那股本来在慢慢涌动的暖流,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的背后,有一幅极其壮阔的图卷正在缓缓展开。

    整幅图卷呈现出碧蓝的基调,青峰叠嶂,烟岚流转。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上面闪动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都更耀眼,却极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不声不响。

    ——————

    宋青辞画完最后一笔。

    他把笔搁在案上,竹管碰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里。

    满头大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黏在额角,衣领湿了一大片。

    虽然脱力,但她此刻只觉身心轻盈,体内似乎多出一股清晰可感、随心调动的力量。

    他本就善于观察,如今哪怕身处黑夜,也能清晰捕捉屋内细微景象。

    然后他盯着面前那幅画,瞳仁里的光比画上任何一笔都更灼人。

    画上是个少女。

    白纱轻衣,明眸皓齿,眼亮如星,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开怀。

    就是今天午后,他在画摊前看云涧雪灌下那一大口酒后咧嘴笑的那一瞬。那时候她说“赢了”,那语气骄傲得像只斗胜的猫。

    整幅画没有用工笔仔细勾描,衣袂的转折甚至有些粗放,可那洒在纸上的墨色仿佛是顺着少女的笑往上扬的,整幅画的线条都带着一股飘荡自由的劲。

    画中的女子和今天站在画摊前的云涧雪在容貌上并不完全一致,可它似乎比以往画的每一幅都要更生动。

    画中的她眼里有那份灿若春光的明媚,那道像云一样、谁也抓不住的飘荡自由。

    整幅画还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气,仿佛画中人的睫毛随时会颤一下。

    他把画小心地收起来,夹进了书桌旁一本旧旧的空白册子里。

    封面是粗纸,还没题字,里面的纸却是他挑的最好的素纸。

    这是很久以前沈老头给他装订的,说“等你画出第一幅真正属于自己的画,就夹进去”。

    今天晚上,它终于等到了。

    “哟,我们的宋大师,这是要著一本红颜录啊。”

    许久,簪青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把他从那副沉醉中猛地拽回。

    宋青辞转头去看她。那一抹青影还浮在半空中,身形似乎比方才略微淡了一些。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肉眼能分辨的差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她了。

    感知到她确实在那里,甚至能感知到她此刻那份刻意收敛着什么的小心思。

    他和她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一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光弥漫的晚上,忽然有一团青色的东西从笔里冒出来。

    那时候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仰过去,想着这是什么妖怪?现在想想,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翘。

    簪青似乎也想起了同一件事,轻轻哼了一声。

    “簪青,”他开口,兴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你说我是不是……入道了。”

    “哼。”簪青把脸偏开,语气轻飘飘的,满是不屑。“不过是最开始的识愿境罢了。才踏出第一步,就沾沾自喜。”

    但她的身体却格外诚实,话音刚落,身影便缓缓落在宋青辞身侧。

    那一抹青影刚好悬在椅子扶手边上,像一只在窗台上找了个舒服位置蹲好的猫。

    宋青辞侧过头看着她。

    这一个月下来,他早摸透了这位器灵小姐的性子,所以并不会在言语上反驳她什么。

    “那你现在可以教我修行了吗。”

    簪青闻言,飘在半空的身形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宋青辞能感觉到,她一定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是那种有人欠了她一大笔账、如今终于到了清算日子时的笑。

    “好呀。”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还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从现在开始,叫师父。”

    宋青辞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张了张嘴,最后用一种努力压低但还是压不住的音量嘀咕道:“可是……作为师父,却随了徒儿的姓?”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簪青的身形已经开始颤抖了。

    而且他现在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 从她那边传过来的,是一种炸毛的怒意。

    “呸!谁随了你的姓!”簪青恨恨地说,那道青影整个都亮了几分,“当时是鬼迷心窍,才着了你小子的道。”

    宋青辞立刻摆正表情,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在笑。

    簪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的光又收回去了几分,没再提什么师父的事。

    宋青辞顺势转移了话题:“簪青,你刚才说的识愿境,是什么意思?”

    簪青闻言,身形微微挺直了些,清了清嗓子。

    “哼,那你可要听好了。古仙人有言,天下修道之人,道途皆源于自身本心所愿,乃是独属于自己的大道,本不该以同一标尺一概而论。

    只是千百年以来,修士为自评修为,加之世间修道界固有的评判规矩,便将漫漫修行之路大致划为四个大阶,共计十三重境界。”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语调。

    “而你目前所在,就是最开始的一个——第一境,识愿境。”

    宋青辞听得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沈老头在世的时候,不管他怎么问,翻来覆去就一句“先画好你的画”。

    “簪青,快说快说,那后面的境界都是什么?”

    “那些离你远得很。”簪青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几分淡淡的不屑,

    “况且这些境界本就是人为衡量修士的标准,你尽数知晓,于自身修行也全无益处。”

    “小气鬼。”宋青辞嘀咕了一声,又追问,“那入道之后,总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吧。我以前看码头上那些修士亮出的神通。”

    “入道之后,除了整体能力会随境界提升而增强以外,往往还会因自身愿望与修道途径的不同,获得一些特殊的神通加持。”簪青接过了话头,

    “武道者肉身强盛,艺道者可控御其艺,权道者拨弄气运,灵道者奇术万千——这些能力因人而异,也因道而定。”

    宋青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往簪青那边凑了凑:“那,那我应该是作为画道的修士吧,会有怎样的加成?”

    簪青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一段比平时都要漫长的沉默,她的身影在月光里稍稍晃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没有任何加成。”她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你的道极为特殊,无法正常学习其他道途中已经被开创出的术法。”

    宋青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术法都不能学?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迷茫,又从迷茫变成极深的愁苦。

    明明沈老头说过他天赋不错,方才作画之时他还觉得周身气血翻涌。

    他苦笑着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看向簪青:“我的天赋……原来这么差吗。”

    簪青忽然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她这句话接得很快,快到像是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

    “那是因为,你与我已经结契。”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不再是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授课姿态,青影微微侧过去,像是在避开他的视线。

    “本小姐念你……心诚,”她咬着字,语气还是那么骄傲,声音却越来越细,“所以将自己一半的道分给了你。从此以后,这支簪青便是你的本命法器。你也不再和那些寻常修士一样了。”

    宋青辞张了张嘴,他脸上的愁苦还没完全褪干净,就被另一种表情盖了上去。

    “簪青,你太好了。”他看着簪青,眼睛亮晶晶的,

    “诶,我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结的契,而且,这样的话,我就真的是你主人了吧。”

    迎接他的是簪青的一个字:“滚。”

    宋青辞立刻收回刚才的话,装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坐好。

    “那,‘不像寻常修士那般’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去提她所说的一半的道,他知道簪青若不愿说,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他也没有追问结契的后果,虽然才相处一个月,但他选择信她。

    簪青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这支簪青给你的道,虽然不是很猛烈,却是大器晚成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在看他。

    “寻常修士修行之时,既要打磨自身道途,也要日日吸纳天地灵韵,此为修力。而你承我之道,心中所愿又是世间万水千山。”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又恢复了一丝调侃。

    “那你便去看吧。去看这世间,路就在脚下。”

    她微微转过头,像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本刚被夹入画像的旧册子,

    “若是遇到值得入心的事物,便将它画下来。感悟得越真,画得越深,修为增长得就越快——这便是你所说的‘记录’,也是只属于你的修行之法。”

    宋青辞想起方才自己那些 “豪言壮语” 全被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什么千山万水、人间繁华、真心实意,什么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宝藏。

    当时说得兴起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簪青当面复述出来,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脸皮底下悄悄烫了起来,但他硬是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刚才说那些话的是另外一个人。

    “……所以,我的修行就是去记录。”他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听起来好普通的能力。什么术法神通都没有,那跟凡人有什么区别。”

    “呸!你懂什么!”

    簪青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身影跟着晃了一下,整个灵体的光都亮了起来,显然是急了,但她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宋青辞正淡淡地笑着望她。

    她看到那个笑容时,就知道被那家伙耍了。

    “混蛋。”

    宋青辞笑出声来,笑得比平时放肆,肩膀都在抖。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种真正发自心底、毫无保留的笑。

    他终于成为了修道者,马上就可以走出驻云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而且,他侧头望了一眼还在一旁气鼓鼓的簪青,和她之间也似乎有了更深的羁绊。

    看着他这副模样,簪青的身影微微恍惚了一瞬。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出声。这一次,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严肃:

    “修士修道逐愿,除了修力,还需在道途上不断求己问心。若修心不够,纵使境界再高,也会一朝道心崩碎,前功尽弃。”

    “你的修行与平常人不同——你看得越多,记得越深,愿催生的力量就越大,可随之而来的反噬也越强。”

    “你一路上……切莫大意。”

    她在最后几个字上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像是不忍心说得太重。

    宋青辞的笑声渐渐停了,但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散去,只是从大笑变成了极淡的、温和的弧线。

    那些所谓修心之道,他此刻并不太懂。簪青所说的前路凶险,他也不想现在就弄明白。

    那是路上的事,而他现在只想出发。

    “簪青。”

    “嗯。”

    “你刚才说,这支笔现在是我的本命法器了。”

    “嗯。待你修为提高,便可以操控灵韵御使它,也可随时将它收入修士的识海之内。”

    “不是,”宋青辞摇了摇头,认真地更正她的理解,“我的意思是,那你以后都离不开我了是吧。”

    簪青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这家伙又要打趣她,已经做好了怼回去的准备。

    但当她侧过脸来看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双眼清澈而平静。

    月光从窗外落在他的脸上,照出少年还挂着汗迹的额头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的身影在空中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只是暂住在你这里罢了。”她把头偏过去,声音细细的,毫无说服力,“说不定哪天我就跑了。”

    说完她立刻转开了整个身子,不让他看自己。

    真的,被这家伙骗走了啊。

    宋青辞灿烂地笑了。他明白了眼前这位器灵少女话中的意思。

    他缓缓站起来,循着月光走到窗边。

    今夜的月亮很圆,清光铺在驻云津的青石板路上,把整个小镇洒成一片银白。

    远处主街尽头的老榕树只剩下一团巨大的黑色剪影,树冠遮住了小半条街。

    客栈那边倒是还有动静,隐隐约约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脆响和几句含糊的笑骂,大概是那些从远洲来的修士还在喝夜酒。

    人越来越多了,前几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散修,今天码头上已经塞满了各洲的灵舟,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来。

    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小镇,似乎正在经历从未有过的风波。

    簪青缓缓飘移到了他身旁。一人一灵并肩而立,谁也不说话。

    宋青辞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某种见证。

    他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他和她在这里初遇。

    她就这么突然地出现,那么神秘,知晓如此之多。

    不过她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他们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破。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器灵小姐,果然有些古怪啊。

    “簪青,我们出发吧。”

    “嗯。”

    这一夜,驻云津的月光和十六年前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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